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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5章 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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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包一下……”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嘴里胡乱地道:“说什么要不要的,是你生气了,先走的。”

    万俟云螭道:“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几句话就给激走——你真这么想?”

    戚红药斜眼瞅着他。

    “你说的,再见我就变个王——”

    万俟云螭大声道:“那是因为,我早就注意到城门上有眼线——”

    可当时那蜻蜓是飞在草垛上——戚红药揉揉鼻子,瞟一眼他的手指,抿紧嘴巴。

    万俟云螭围着她,大步转圈,衣衫带风:“我当时是将计就计,故意那么说——没想到居然连你都上当了,嘿!”

    “嘿!”他又来这么一声,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你看你,还当真了。”

    戚红药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心是铁打的。

    他耳朵立着,一丝声音也没听见,手被一种轻柔而不可拒绝的力道牵起。

    “手不疼么?”

    “……疼。”

    疼还不让人治。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没意识到这种眼神有多亲密。

    “喀”的一声,指骨复位,手法既快又准。

    她自己也受过这种伤,知道复位这瞬的痛苦,是不亚于断指一刻的,心想这家伙肯定要趁机叫痛,可并没听见动静。

    抬头看去,直直望进那一双眼睛里。

    一瞬间她感到一种潮水般将人淹没的恐惧——有什么东西,要脱离理智的掌控。

    她的心越跳越快,脑海里有谁在扯着嗓子喊:‘这是妖。’

    ‘我知道。’

    ‘他是妖!’

    “我知道!”

    “他是妖。”

    ……

    “我知道了。”

    她尽力去回想那些惨死在妖手中的人,那些个面孔……

    她本来氤氲的目光,在呼吸间发生了一种微妙变化。

    万俟云螭清晰地感受着“熔金”带来的痛楚——方才有一刹那增强,此刻又快速减轻。

    他呼吸一重,心脏紧缩。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还是她想到什么?

    什么念头——令她一瞬间厌恶我?

    答案是显而易见,且从未变过的。

    “关于救人,我有个计划,”他尽量自然轻松的谈到这个话题,“咱们——”

    戚红药道:“这件事,我没法跟你讨论。”她回答得也好像很轻松:“立场不同。”

    空气一静。

    一阵寒风,低抚过这片土地,干焦的植物犹如老夫老妻,对这种程度的撩动,没有什么反应。

    这片天地间,如果有一丝称得上美景的,也决不属于地面。

    最好仰头观瞧。

    残星外,看残月。

    一切都是凄冷的,除了人心。

    人心永远是滚烫的。

    万俟云螭踏前一步,眼中有烈焰在燃烧,一字一顿道:“是,我永远是妖,而你是人,这些都改变不了——”

    戚红药呼吸急促,没有动。

    “但是,只要你愿意,你至少可以,改变一些对妖的看法,只要你愿意——你至少可以,别把对他们的恨,牵连到我,这对我不公平。”

    戚红药想说什么,可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我不吃人,”他扳着完好的那只手指,“不害人,也从来不伤人——”

    戚红药把头轻轻一晃,幅度很小,对最后一项表示合理怀疑。

    别个不提,沈某某和那个谁,还有那个谁,没少挨你收拾。

    “那些也算人?”他四下一扫,小声跟她商量:“算吗?不算吧,好不好?”

    戚红药忍不住抿嘴一笑。

    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却看得很满足。

    可接下来她把脸一肃,道:“那你当初背后暗算,将我打入镜子,不就是伤人么?要不是我命大——”

    万俟云螭心口一痛。

    其实,那后来,他无数次做梦也懊恼当初愚蠢的举动,以至在幻境中,还试图重塑一场“初见”。

    时间是不能倒流的。

    他只有小心地谨慎地斟酌地回答:“我那时,以为你是妖么。”

    戚红药哑然,想要反驳,一转念:自己当初,不也一直以为他是人么?如果她能早一点意识到这么可笑的误会,也就不会……

    她疲倦地笑了笑,放过了他。

    “哦,那你什么时候,才发觉我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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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扇漆黑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垂落。“忘了。”

    不重要。

    一个跳崖的人,管是到了八千尺、六千尺还是一百尺,已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他不想要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却也不知该说啥。

    卓王孙眼神迷蒙,好像还没睡醒。

    那个将他拖来的妖不知哪儿去了。

    半空中,一只猎隼盘绕数圈,急掠而下,扑奔野鼠。

    他打个哈欠,右手遽的一震,指间掷出一块石子,猎隼栽歪落地,疯狂振翅,不能奋飞。

    死里逃生的肥老鼠,“嗖”的跑到洞口,突然身子一定,死那了。

    卓王孙“滋溜溜”呼哨半天,才想起“细狗”、“瘦猴”、“油条猪”都不在,叹了口气,爬起来自去捡。

    他拎着猎物,打起精神,寻找戚红药的身影。

    戚红药收回望天的视线,摸摸肚子,忽然道:“我饿了。”

    万俟云螭跳了起来。

    ……

    “好吃不?”

    “……嗯。”

    “那这个呢?”

    “嗯!!”

    粮食地里,两个大耗子,蹲在地垄,屁股一致对外,队形紧凑。

    体型小一些的那只,吃得满嘴是油。

    万俟云螭抬手,给她掖好碎发,指头打白白的耳朵上掠过,眼瞅它弹动了一下。

    “唰”的一瞬间,猝不及防,他心上一甜,立即的引来很多小蜂,不客气地到处乱爬,痒痒麻麻,麻麻痒痒。

    他忍住了,不敢擅动,怕那蜂儿一蛰心脏,能叫人生不如死。

    戚红药吃着,吃着,耳朵红了。

    一定是因为馅饼太好吃了。

    她从小就知道,凡能令人失去理智,上瘾的东西,都要远离。

    可是真好吃呀。

    “饱了么?”

    “……嗯。”

    饼还没全咽下,她转过脸,两颊粉粉的,一鼓一鼓,眼晶晶亮亮的黑,看来时的神情,使他脑袋里猝不及防闪出一头小鹿嚼草的模样。

    他于是就决定,以后再也不吃鹿了,谁也不许吃。

    可是他希望她不要再这么可爱下去。

    万一,她再像头小豹子、小羚羊、小狼崽什么的,他的食谱就给清空啦。

    他就会给活活饿死了。

    没有人会同情一条饿死的大蟒蛇。

    她也不喜欢蛇。

    突然地他心尖就给一只蜂蛰了下,不禁蹙眉,见她凝目探问的眼神,知道自己脸上必定一定是显出了什么。

    四目相对,他脱口而出:“蛇要是死了,你,不,算了。”

    戚红药两眉间出现一道竖纹,“你说什么?”

    万俟云螭沉默一阵,“没什么。”

    戚红药望定他,思忖片刻,道:

    “死蛇是很讨人厌的。”

    万俟云螭身子一颤,别过头去,“我知道,你,你不用再说下去。”

    “死蛇,最讨厌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低哑:“死蛇,死鸟,死的一切,我都讨厌。”

    “哦,好……”

    她等着他问下去,他倒没动静了。

    戚红药抿了抿唇,双手攥拳,筋节咯嘣一声,“不过,活……活的还行。”

    万俟云螭慢慢把头转回一半,视线逗留在荒芜的田地间,问:“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还行!”她一跃而起,准备离开。

    “还行啊……”万俟云螭看来还是那么平静,只是眼睛越来越亮,好像两颗晨星。

    “唔,活的还行。”

    天看起来那么晴。

    ……

    戚红药刚一转身,吓一大跳。

    她也不知道卓王孙在这儿立了多久,对他们的话,又听见多少。

    她情知自己是亏心的。

    只是说不好对谁——是担心卓王孙发现她的心思,还是怕万俟云螭误会多一些?

    卓王孙盯了她一眼,突然展露一个灿白的笑容,拎起那死鸟晃动,眼微眯地道:“饿坏了吧?待会儿烤来吃。”

    “啊,啊是,饿坏了,我去收拾。”她一把抢过猎物,疾步走去一旁。

    万俟云螭还蹲在那儿,这时回头,跟那男人目光一触——与其说那是一双人眼,更近乎于狼眼。

    ——一种长着狗一样的外表,却比狐狸更狡诈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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