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点头。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没有拍过这样的动作戏，但他的身体好像知道该怎么做。肌肉有它的记忆。

    

    谭松韵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齐胸襦裙，外面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的。她手里捧着一个暖手宝，时不时把手从羽绒服袖子里伸出来，贴在脸颊上。

    

    “张导，你小心一点。那个屋顶看起来很高。”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张煜转头看她，笑了。“没事。有威亚。”

    

    古力娜扎穿着一身红色的胡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皮草马甲，站在另一边。她的头发编成许多细细的辫子，辫梢的银色珠子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导，你要是掉下来，我接着你。”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张煜笑了。“你接得住吗？”

    

    古力娜扎挑眉。“你试试。”

    

    李一桐没有说话，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道袍，站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下。她的头发披散，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耳朵上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但此刻拂尘垂在地上，沾了灰。她的目光落在张煜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元师父走过来，拍了拍张煜的肩膀。“张老师，准备好了吗？”张煜点头。“好了。”

    

    威亚吊好了，摄像机和灯光都就位了。张煜站在屋顶的边缘，风从背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摆。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更高的地方，也是屋顶，也是风。他的手里也握着一把刀，但他的眼神不是狠，是悲。他身后站着很多人，看不清脸。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那个男人，是他自己。

    

    “开始！”

    

    张煜睁开眼睛，纵身一跃。威亚拉着他，从屋顶飞到对面，距离大约五米。他在空中转身，落地时稳稳地踩在屋脊上。狼卫从左侧扑过来，挥刀砍向他的脖颈。他侧身躲过，横刀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景区里回荡。他一脚踹在狼卫的胸口，狼卫向后倒去，摔在

    

    “卡！”曹盾喊道，“好！这条过了！”

    

    张煜从屋顶上下来，发现手心全是汗。谭松韵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张导，你刚才太帅了！”古力娜扎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错。”李一桐站在远处，嘴角微微上扬。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煜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面前摊着剧本。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那个画面——那个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的自己。那是在哪里？是在梦里，还是在很久以前的记忆里？

    

    门被推开了。刘艺菲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张煜，我给你带了汤。”她笑了。

    

    张煜站起来，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在北京拍戏吗？”

    

    她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保温桶。“今天没我的戏，我就飞过来了。明天的飞机回去。”她揭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飘出来。“趁热喝。”

    

    张煜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很烫，很鲜。“艺菲，谢谢你。”

    

    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你刚才拍戏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也来过横店。很多年前。你在这里拍《神仙姐姐》，我演聂小倩。那时候你还没有失忆，你还记得我吗？”

    

    张煜放下保温桶，看着她。“我记得你。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桃花树下。你的头发很长，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面旗。”

    

    刘艺菲的眼泪掉下来。“张煜，你记起来了。”

    

    张煜摇头。“没有。那个画面，是我在梦里见的。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握住他的手。“是真的。那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你教我怎么演聂小倩，你说，小倩不是一个鬼，她是一个人。她有人的感情，人的欲望，人的脆弱。你让我把她当作一个人来演。”

    

    张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艺菲，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你会不会很累？”

    

    她笑了。“不会。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新的记忆，新的故事，新的感动。我不需要你想起过去，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张煜伸手，轻轻抱住她。“我在。”

    

    2012年12月23日，横店，清明上河图景区。

    

    《长安十二时辰》的拍摄进入第十三天。今天有一场张煜和谭松韵的感情戏——张小敬和檀棋在长安城的望楼上看夜景。场景是搭建的望楼，高约十米，木质结构。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长安城布景的夜景。

    

    谭松韵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齐胸襦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她的头发盘成高髻，插着一支步摇，鬓边垂下几缕碎发。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粉色的，嘴唇上涂了樱花色的口脂。她站在望楼的栏杆边，看着远处的灯火。风吹起她的狐裘，露出里面的襦裙，襦裙的料子很薄，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

    

    张煜穿着一身灰色的圆领袍，走上望楼。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片灯火。

    

    “檀棋。”他开口，声音低沉。

    

    她转头看他，眼眶红了。“张小敬，你说，我们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张煜沉默了片刻。“能。”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张煜看着她。“因为我在这里。”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张小敬，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她的声音闷闷的。

    

    张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