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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7章 漂没民居,溺死者众
    见此情形。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杨戬尊号。

    呼声如雷,震动四野。

    天边一道金光闪过。

    金光自西北而来。

    横贯长空。

    如一道劈开天地的利剑。

    所过之处,乌云退散,暴雨骤停,连呼啸的狂风,都在这金光面前噤若寒蝉。

    金光落处。

    滔天洪水,骤然凝滞。

    如同画面被定格于一瞬。

    高达数丈的浪头,翻涌咆哮的浊流,即将漫过堤坝的最后一道水墙——

    全部静止。

    如被无形之手按住。

    水面上,涟漪还在,不再向前。

    浪花不再落下。

    奔腾了千百里的江水,如同一条被驯服的巨龙,乖乖地停在原地,停在堤岸之下,停在万千跪拜百姓的面前。

    江心处。

    一头蛟龙。

    蛟龙通体漆黑,身长十丈,头生独角,目如铜铃。

    它本是这江中之主,趁暴雨兴风作浪,欲水淹百里、吞噬生灵,以助涨自己的妖气修为。

    此刻,它正张着血盆大口,喷吐着滔天浊浪。

    被金光贯穿。

    从头至尾,透体而过。

    蛟龙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金光钉在江心,如同一条被穿在竹签上的泥鳅。

    五脏六腑、妖丹魂魄,尽数绞碎。

    惨叫一声。

    然后,蛟龙翻起肚皮,顺着那凝固的江面,缓缓飘向下游。

    所过之处。

    那些正在兴风作浪的小妖们。

    望见蛟龙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潜入江底,再也不敢露头。

    洪水徐徐退去。

    被无形之手按住的江水,开始缓缓回落。

    潮汐退潮一般,从容不迫。

    一寸,一尺,一丈。

    即将漫过堤坝的浪头,乖乖缩了回去。

    已经没过堤脚的浊流,同样是徐徐退了回去。

    堤坝安然无恙。

    百里沃野,保住了。

    ……

    万象鉴天平台上。

    水镜铺展开来,汉武帝一朝的气运流转、山河形胜,尽在其中。

    画面里。

    形如白象,吞日神君的身影。

    正从滔天浊浪中徐徐升起。

    诸天帝王们望着汉武帝画面中,所展示的一幕幕。

    一个个,眼神异彩连连。

    在场的帝主们,个个都是久居大河之畔、与水患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相识。

    宋徽宗赵佶久居汴梁,对黄河太熟了。

    “这……”

    “清源妙道帝君,兼具水神之职……”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赵佶话中的未尽之意。

    黄河凌汛。

    每年开春时节。

    黄河上游冰凌融化。

    顺流而下,堆积成坝,堵塞河道,导致水位暴涨的可怕灾难。

    一旦凌汛决口。

    洪水裹挟着冰块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田舍尽毁,人畜皆亡,比寻常洪水凶残十倍。

    而黄河,年年有凌汛。

    年年有决口之危。

    年年有成千上万的百姓。

    在凌汛到来之前,扶老携幼,弃家逃命。

    年年有千里沃野。

    在凌汛过后,化作一片泽国,颗粒无收。

    王莽时,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

    宋初,横陇改道。

    仁宗时,商胡改道。

    神宗时,大名改道。

    还有那些“以水代兵”的混账事。

    晋国内战,决水灌城。

    秦将王贲,水攻大梁。

    朱温扒堤。

    杜充决河。

    一桩桩,一件件。

    哪一回不是赤地千里?

    哪一回不是天下百姓易子而食?

    赵佶闭了闭眼。

    他登基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开春。

    怕快马入京,怕黄绫急奏。

    怕内侍那声“陛下,黄河又……”

    赵佶不知道该求谁。

    河神庙里供的是河伯。

    但是河伯拦不住凌汛。

    龙王庙里求的是风调雨顺,可龙王只管降雨,不管冰排。

    为了这凌汛之灾。

    他们下过多少道罪己诏?

    减免过多少天下赋税?

    斩杀过多少治河不力的官吏?

    他们又眼睁睁看着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数不清了。

    真的数不清了。

    此刻,诸天龙廷之主们,望着画面里,清源妙道帝君镇压蛟龙作乱的水患。

    清源妙道真君。

    兼领水神之职。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若是将这尊清源妙道真君,请进黄河沿岸的每一座庙宇……

    若是凌汛将至时,万千百姓齐声高呼他的尊号……

    若是那即将决口的冰坝,也被这金光贯穿、凝滞、徐徐退去……

    那该少死多少万百姓?

    那该保住多少里沃野?

    那该……

    少多少愁苦?

    宋徽宗赵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只是望着画面,眼神愈发灼热。

    旁边,一位帝王低声叹道:

    “黄河年年泛滥,历代都在治,历代都治不好。若真有这样一尊神只镇着……”

    又一位帝王接口:

    “不止是凌汛。”

    “夏秋之交,暴雨倾盆,山洪暴发。”

    “哪一回不是冲垮堤坝?”

    “哪一回不是淹了州县?”

    “若这位清源妙道真君肯出手……”

    赵佶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又一位帝王开口。

    唐高宗李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水镜中渐渐平息的黄河浪涛,又看向另另一条水脉长江。

    长江没有凌汛。

    却有梅雨。

    每年入夏,梅子黄熟时节,长江上游的暴雨便如倾盆而下。

    一连数十日不见天日。

    江水暴涨,一日一丈,中下游的堤坝年年加固,年年溃决。

    史官落笔,不过寥寥数语——

    “江溢,漂没民居,溺死者众。”

    “荆南节度使奏:江水泛溢,坏屋万余间,溺死千余人。”

    可李治知道。

    “溺死者众”四个字后面。

    代表着多少个村庄的绝户。

    多少具泡胀了的尸体挂在树梢上,多少位母亲举着溺死的婴孩哭不出声来。

    他登基这些年。

    早先,看过太多这样的奏报。

    起先还会震怒,会彻查,会严惩河官。

    后来渐渐明白——

    天要下雨,江要涨水,人拦不住。

    真正让李治夜不能寐的,不光是水,还有妖族。

    长江不比黄河,黄河浊浪滔天,蛟龙难以久居。

    长江却是水脉悠长,深不见底,自古便是蛟龙盘踞之所。

    每逢汛期,那些蛰伏深潭的水族趁势而出,兴风作浪——

    它们是主动掀起巨浪。

    蛟尾一扫,堤坝便垮。

    蛟口一张,洪水便吞噬逃命的百姓。

    有些恶蛟甚至专挑人多的地方冲,像是在戏弄,像是在狩猎。

    李治曾听老臣说过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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