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虽说是近乎不朽，可终究不是真正的长生。身处这一境界的存在，始终逃不过上苍的岁月如刀。

    那无形的岁月刻痕，终将在永恒的寂寞中化作吞噬存在的虚无，在灵魂深处刻下一道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无声地侵蚀着那近乎永恒的生命。

    枯荣老祖存活的时间比神皇还要久远的多，他是自七绝伐天之后，最先成就祖境的那一批存在。

    他的意识世界，是一片苍茫无尽的，承载了万古悲欢的浩瀚海洋，每一朵浪花都凝固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每一缕微风都携带着远古的低语。

    轰隆隆！

    吴界和蛮神子刚一跨入其内，第一时间便听闻狂暴而低沉的雷鸣声，不断的自天空上那厚重如铅、翻滚不休且看不见尽头的雷云之中传下。

    雷声犹如天地之怒的咆哮，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相当的骇人。

    这里的雷声并非单纯的巨响，更像是某种古老意志的沉重叹息，在二人的耳膜上激起阵阵刺痛。

    雷云中，时不时的有着蕴含着极端狂暴毁灭气息的雷光如同银色魔龙般倾泻下来，然后狠狠的轰在下方幽暗深邃的海面上。

    在炸起滔天巨浪的同时，也是令得那死寂般的黑色海面上有着银色雷浆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嗤嗤的刺耳声响个不停。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毁灭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冰冷的铁锈。

    而在那漫天雷云的阴影下，许多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蝗虫般从远处掠来，他们眼神空洞、步履踉跄，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劈下来的雷光，仿佛在躲避着宿命的审判。

    然后迅速的对着海域深处掠进，带着一种绝望的急切。

    那些身影的衣袂残破不堪，像一幅幅被岁月侵蚀的古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与麻木。

    看着漫天人影中，二人身形骤然停顿，吴界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抬头远眺，“这里怎么会有生灵存在？！”

    他望着天空上的厚厚雷云，在那厚重的云层深处，不知道蕴含了多么可怕的雷霆之力，足以湮灭万物。

    而在这些生灵的身上，他却感受不到妖气、仙力以及任何道韵存在的痕迹，他们就像是从历史尘埃中走出的幻影，没有灵魂，只有躯壳。

    “这些生灵，应当都是老祖记忆中的存在，被他的祖级圣人之力，映照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轻易招惹他们。”蛮神子同样神色凝重。

    这地方是圣人的意识之内，是思维与记忆交织的迷宫，有着再多的玄奥之处，都不足为奇。

    “我感受到，本体在距离我们极其遥远的前方……”前行中，蛮神子看着遥远处闪烁着诡异银光的海面，那光芒仿佛是深渊之眼，沉声道。

    那银光并非单纯的反射，更像是某种深邃的渴望，吸引着一切靠近的生灵坠入无尽的黑暗。

    吴界微微点头，随着愈发的深入意识海域，其中的能量波动便越是狂暴混乱，这种地方，几乎是处处充斥着精神风暴的危险，稍有不慎，神魂便是会葬于这无边黑暗的海底深处，化作这片死海的一部分。

    每一次脚步的落下，都仿佛踩在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希望不会有太大的变故。”吴界抬头，那远处的海面上，已是出现的呈现刺目银色光泽。

    即便是隔着这般的遥远，他依旧能够见到，从那里落下来的雷柱，已是越来越频繁密集。

    仿佛一张天罗地网正在收紧，将一切希望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且，一种令人心惊的黑气，正如活物般在海底翻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正有一种向上升腾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沉睡的魔物若是在这里全面苏醒，带来的，绝对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浩劫。

    一旁的蛮神子点头，脸色相当凝重，身为蛮神之子，他的血脉让其对这种狂暴能量更为的敏感。

    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那些雷柱和黑气的危险程度，绝不下于一场毁天灭地的灭世灾殃。

    两人心中警惕加重，速度却是变快了不少，身形化作流光，在雷光的间隙中穿梭，如此约莫数个时辰之后，终是冲进了那片雷暴有些频繁的深海地域。

    砰砰砰！

    真正冲进这片地域，吴界才切肤体会到圣人识海的恐怖。天空中的雷云不再是简单的堆积，而是如同沸腾的墨汁，翻滚着、咆哮着。

    一道道雷光疯狂地交织成网，每一根电弧都粗如山脉，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崩塌，要将所有生灵碾碎。

    “啊——！”

    在这毁灭性的雷网轰炸下，前方终于响起了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些如蝗虫般掠过的记忆人影，稍有不慎便被巨大的雷柱正面轰中。

    只见那些护体的雄浑力量如同薄纸般瞬间破碎，紧接着皮肉焦黑卷曲，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和焦臭味。

    骨骼在高温下炸裂，鲜血还没流出便被蒸干。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被轰成了一块冒着白烟、还在抽搐的焦炭，从半空一头栽落，沉入漆黑的海水。

    水面翻滚着血色的气泡，尸体迅速沉入海底，只留下一片猩红的涟漪。

    “这力量，简直堪比九霄神雷了。”蛮神子倒吸一口凉气，喉结滚动，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此行是为了化解危机，可不想还没见到本体，就先变成海底的一堆焦尸，连全尸都留不下。

    前方的人群骤然减缓了速度，一股股雄浑气息冲天而起，各种保命秘宝被疯狂祭出，防御被催发到极致，灵光闪烁，法宝嗡鸣。

    此刻的他们，才终于显露出几分生灵的惊恐与挣扎，不再是那般麻木的傀儡，而是为了生存而战栗的鲜活生命。

    吴界与蛮神子正小心翼翼地在雷光间隙中穿梭，脚下甚至踩到了不知是谁被劈断的残肢。下一刻，吴界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抬头，面色阴沉得可怕。

    只见前方的黑色雷云竟诡异地聚拢，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无数狰狞的妖雷电光在其中疯狂闪烁，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枯荣老祖究竟还有没有意识？这难道不是在刻意阻杀我们吗！”吴界忍不住怒骂，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怒。

    轰！

    他话音未落，那漩涡中心猛然炸开，璀璨的妖雷电光如天河倒灌，轰然倾泻而下。那景象，仿佛苍穹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伤口，要将世间万物吞噬。

    轰隆！

    雷电落地，方圆万里的海域瞬间被毁灭之力淹没。近千名生灵几乎在眨眼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强横的道魂刚想遁出，便被雷浆中的法则之力绞得粉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雷光中化为齑粉，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即便是蛮神子这等强者，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发寒，眼中满是惊骇。

    “难道枯荣老祖的潜意识在排斥外人，所以才降下此等劫难？！”

    就在二人左支右绌、拼命躲避雷霆劈杀之际，前方那蝗虫般密集的生灵已陨落大半，天空中下起了一阵血雨，那是无数生灵破碎后留下的血雾。

    二人面色大变，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的雷云竟也开始缓缓旋转，死亡的阴影正向他们笼罩而来，避无可避。

    “太初圣光！万法不侵！”

    吴界眼疾手快，双手猛然掐诀，眉心处七彩圣光冲天而起，太初神树虚影迅速延伸，将二人护在其中，形成一个光茧。下一瞬，他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蛮神子暴冲而出。

    只一瞬间，便是跨越了千万里之遥！

    轰！

    就在吴界身形闪离的瞬间，先前立足之地已被银河般的雷浆彻底覆盖。数百名躲避不及的生灵瞬间化为虚无，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这片雷海的养料。

    “快走！！！”

    惊骇的尖叫声四起。众人惊恐地发现，这片天空的雷云竟成片旋转，一道道银色雷浆裹挟着毁灭之力轰隆隆砸下，宛如末日降临。

    这些妖雷快若闪电，每一击都足以粉碎山岳，笼罩范围更是覆盖成千上万里，一旦被锁定，连逃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绝望中等待被毁灭。

    吴界面色凝重，眉心那道七彩圣光宛如燃烧的火焰，将“万法不侵”的防御状态催动到了极限，周身泛起一层如同实质般的七彩涟漪。

    他脚下更是全力施展“天光无迹”遁法，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意识海域中疯狂穿行。

    上亿里的海域在他脚下化作虚影，然而即便如此，头顶那漫天妖雷仿佛是附骨之疽，始终未曾摆脱那毁灭性的笼罩范围。

    在他前冲的途中，各种狰狞扭曲的雷霆如狂潮般从天而降，有的如银蛇狂舞，缠绕着刺骨的寒意，有的如利剑穿心，带着斩断神魂的锋锐。

    那可怕的力量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意志，不仅在疯狂冲击着太初神树撑起的护体光茧，更是在精神层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简直是要将人的道心连同肉身一同摧残得支离破碎。

    但好在吴界底蕴深厚，借助着太初神树这等至宝的护持，硬生生在那雷海中劈开一条生路，一路顺通无阻。

    如此亡命奔逃了小半日之后，四周狂暴的雷暴密度终于有所减弱。

    而此时，在他前方的天空景象陡然一变，那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漆黑雷暴，竟诡异地褪去阴霾，转变成了璀璨夺目的银色。

    一道道粗壮如山岳般的雷光如同天柱般洞穿下来，不仅轰击在海面激起万丈水浪，更仿佛直接射进了幽暗的海底深处，将那深海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最为中央的核心位置，赫然有着一道极其宏大、宛若擎天之柱般接连天地的巨大雷光。那雷柱之中蕴含的古老而狂暴的能量波动，让人心悸得无法呼吸。

    在那道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雷光之前，吴界和蛮神子的身影，渺小得犹如沧海一粟，这番景象，简直堪称浩瀚伟力，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蛮神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道万丈雷光的深处，在那里，他透过那刺目的电光与缭绕的雾气，隐约间看见了一座庞大而古朴的古祭坛，正静静地悬浮在雷海中央，散发着亘古沧桑的气息。

    “这里想来也是一处传承之地，只是我却并未感受到本体的存在……”蛮神子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警惕，“不知此处，究竟是妖、灵两族中的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