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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张曾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扭曲着无尽的痛苦与悲戚，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师尊……长风好痛……好累……”
圣人之力，不是什么生灵都可以承受的。哪怕古长风是枯荣老祖的一枚道果，可他真正的修为也只是天仙。
即便吸纳了众多传承之力，拥有堪比圣人的战力，可他真实的修为，终究还是天仙。
当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名为死亡的绝望，带着黑暗的侵袭。正从他身体的每一个伤口，疯狂腐蚀元神，要将他拖进地狱。
“长风不怕……不怕……”吴界的声音在颤抖，那双曾翻覆天地镇压万仙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托着徒弟的后背，生怕加重了对方的伤势。
他强忍着心里的痛，掌心一转，正五行之力越发澎湃的灌入其体内，流转经络，融入心脏。
“一点小伤，没什么的，师尊在这里，长风不怕……”吴界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试图用话语唤起徒弟求生的意志。
“想想古擎，想想苍牙部落已经死去和没有死去的人，他们都在等你回去！等你带他们重建部落走向辉煌，他们等你告诉他们，你赢了圣人！从今往后，你就是东荒蛮斗二神之下的第一人！”
“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的！你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伤，不是一样扛过去了？！”
吴界像是在说服古长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眉宇间尽是焦急与绝望，“师尊有正逆五行之力，能治天下万创，你得好起来，回去见他们！长风，你睁开眼看看我……”
正五行之力源源不断地融入古长风的身体，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如吞噬生机的黑洞，难以愈合。
能治愈万般创伤的力量，在这一刻，竟也只能延缓古长风死亡的到来，像是在做一场徒劳的挽留。
“师父……”
古长风采残存的右臂艰难地抬起，搭上了吴界满是血污的手。
他改了称呼，不再称师尊，而是叫师父。
这声“师父”，是他耗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呼唤，代表着他终于敞开心扉，认吴界为父，关系更近一层。
可如今，关系再近，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了。
他还是要死，因为他的死亡，就是枯荣老祖这一局的最后一笔。
谁不想逆天改命？
可又有谁能逆天改命？
“师父……莫要废这徒劳之功，长风累了……”古长风用尽最后的力气压下吴界的手，他的眼里泛着异样的光，像是期盼，又像是奢望。
“长风想回家……想去看看那些……没有告别过的人……想去看看……爷爷……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弱到近在咫尺的吴界都听不清他的话语是什么。
吴界死死地盯着徒弟苍白的面容，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古长风的脸上，与血水混在一起。
古长风与黑暗交战不是一时三刻，他受的伤太严重，被黑暗侵蚀的程度太深了。
即便吴界拼尽全力，也无法化消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黑暗力量。
黑暗之力如活物般在他体内肆虐，每一次蠕动都让古长风浑身痉挛，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凌迟他的血肉，啃噬他的元神。
他那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也透出诡异的黑光，瞳孔深处藏着无尽邪恶的深渊。
“不！你不能死！还记不记得苍牙部落是被谁所灭？！师父现在就立一条门规，凡我门下，自己的仇，自己报！苍牙部落的已死之人都在等着你给他们报仇！你听到了没有！！！”
吴界嘶吼着，眉心圣光疯狂闪烁，正逆五行之力逆转而行，试图强行剥离那黑暗的侵蚀。
可每当他将一股黑暗逼出体外，便有十倍的黑暗从古长风的伤口涌出，反噬他的力量。
吴界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他看着怀中徒弟痛苦扭曲的面容，心如刀绞。他宁愿这痛苦加诸己身，也不愿看到古长风受此折磨。
他拼尽全力，试图用无道之力护住古长风的最后一丝元神，可那黑暗之力却如跗骨之蛆，顺着他的经脉钻入他的体内，侵蚀他的神智。
他能感受到古长风的元神在黑暗中挣扎，发出无声的惨叫，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几欲发狂。
星空的风更急了，卷起漫天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天地都在为这悲剧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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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星辰也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灰暗。
吴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古长风身体的裂口，从正常肤色变暗，变黑，变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色彩，向着一个被上苍所控的黑暗生灵转变。
那双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光芒，也要快被黑暗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最后一丝人性在对抗的挣扎与疯狂。
“吴道友，你的徒弟，若是下不了手就让开，恶名，我来背！”
蛮神子踏步向前走出，右拳指缝之间气血缭绕，极度澎湃的能量在升腾，让他看起来浑身都是气血所化的雷电。
“滚！”吴界头也不抬的发出怒吼。
蛮神子没有动怒，却也没有后撤，他是东荒圣人之下第一人，自然了解那些黑暗的历史。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成为黑暗的生灵，即便这个人，是他兄弟的亲传弟子。
只要沾染了黑暗，不管是谁，蛮神子一样照杀不误，绝无妥协的可能。
吴界手掌一转，正逆五行化作一人高的光球，笼罩古长风的全身，将之缩为三寸大小的，漂浮在掌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吴界抹去脸上的血与泪，直视蛮神子，他左手一握，封魔现芒，声音冷了下来。
“长风是我首徒，等同我子。更何况，若非是他，你们所有接受枯荣老祖传承的生灵都要死！”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要杀他？”吴界双瞳泛起炽盛的血光，神刀指向蛮神子，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谁敢杀我徒儿，我定要他全族上下，鸡犬不留！”
蛮神子听闻此言，怒上眉头，双拳所握的能量化做无数气血雷电冲天而起，逼退了所有妖族生灵，他的声音同样低沉，“兄弟，别逼我！”
咔咔声中，相柳顶着气血雷电走上前来，蛮神子侧头，眼睛微眯，面色不善的看着前者。
相柳看着吴界，情真意切的道，“道友，且不说你我有同袍之谊。就说你我这种道君，寿元何止千万？没了徒弟再收便是，真没必要为一将死之人，与我等为敌。”
玄主同样开口劝道，“纵然你的徒儿是老祖的一枚道果，可终究已被黑暗侵蚀。你又何苦为了一个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徒儿，跟整个苍茫作对？”
“长风自幼孤苦，既认我为师为父，吾自当尽职尽责！”吴界盯着相柳，手中长刀锋芒更甚。
“休说长风尚未被黑暗彻底侵蚀，就是他堕落了，也自有我这个师父清理门户，轮不到你们多管闲事！”
“你……”海无涯正要说话，却被身侧的蛮神子打断，“兄弟，我是真不愿意跟你刀兵相向，情非得已，事后……再来赔罪吧！”
蛮神子正欲动手的刹那，吴界怀中那几乎魂飞魄散的古长风，竟似回光返照般掠过一丝清明。他撑开光球，雄健的身躯大片崩解，化作漫天光点随风飘散。
此时他脸上再无半分痛苦狰狞，猩红的双目褪去血色，恢复了一片澄澈。甚至还噙着一抹解脱的释然，仿佛在无声低语：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吴界面色极度阴沉，沉默地收敛了周身仙光道韵，任由徒儿的肉身消散于天地。
事已至此，一切似乎都顺着既定的宿命轨迹，走到了该有的终点。
枯荣老祖已死，其道果也随之凋零，黑暗之力更是未曾扩散。古妖绝域虽有法阵护持，却终究失了圣人坐镇，衰败已是板上钉钉，无需再费心力。
若说遗憾，些许悲戚，又怎敌得过大胜之后的快慰？
可偏偏吴界不愿认命！就在古长风肉身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他周身道域轰然爆发，无数星核疯狂运转，竟逆乱了那微不足道的一刹那光阴！
借着这逆天改命的一瞬，他猛然出手，一掌按碎了古长风的头颅，在那连眨眼都嫌冗长的瞬息之间，硬生生从破碎的识海中，将那已被黑暗侵蚀的元神给抓摄了出来！
“竖子尔敢！”丑牛开口厉喝。
“正逆五行，镇！”吴界眉心圣光交织，璀璨无边，化作一块天碑，自眉心而出，将古长风的元神镇压其中。
他指尖一点，正逆五行碑飞回眉心，在太初神树的神力沐浴之下，以逆五行之力消磨元神中的黑暗之力，辅以正五行之力维持元神清明。
一个身躯内接近圣人的黑暗之力，吴界道君修为当然无法全部化解，可若是一个元神，他有把握。
肉身而已，换就是了，只要元神还在，总比神魂俱灭的强。这也是他这个当师父的，能给徒弟谋求到的唯一活路了。
“竖子离经叛道！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