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我收到线报，找到了我丈夫的踪迹。”
赤井玛丽叙述道：
“顺带一提，他当年就是在调查‘羽田浩司案’时，不心探查到了某个组织的秘密，才惨遭毒手，至今下不明。”
叶更一检查过房间，顺势靠在电视桌上，“哦？什么秘密？”
“因为只是一条示警信息，所以内容并不具体。”
赤井玛丽先行抛下一个诱饵，见叶更一没有追问，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失踪了十几年，他们都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本人，所以才需要我去确认。”
叶更一听到这，结合赤井玛丽还活着的事实，很快排除了内鬼提供线报的因素。
原因很简单，如果是内部出了问题，那么能够让这个即便处于下风，依旧难掩高傲的赤井玛丽吃下APTX-4869，对方要么出动了绝对的人数优势，要么就是派出了实力远胜于她的高手。
但那样一来，还有必要使用APTX-4869吗？条件完全可以做到直接击杀的程度了。
所以……
“易容伪装？”叶更一猜道。
？！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好敏锐啊……赤井玛丽自觉如果抛开情感的因素，仅凭刚才那段简略的叙述，她也能联想到‘易容伪装’这个可能性，但需要时间梳理线索，绝对没办法一蹴而就。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完全就是在自己话音刚的瞬间就看透了一切。
如果能更早一些和这样的人接触，并且成为‘盟友’，或许自己也就不会到如今的境地了吧？
赤井玛丽的思绪不由飘回到了几个月前的伦敦。
……
湿冷的雾气笼罩住整座城市，随风掠过沃克斯豪尔桥的护栏。
明明是上午，天色却昏暗得像是傍晚。
大桥一侧的沿河步道行人稀疏，只有零星几个裹紧外套的路人匆匆走过。
空气差，风又湿又冷，没什么人愿意在户外多做停留。
赤井玛丽扶在栏杆前，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
她刚刚去了同事发现赤井务武的步行街，也见到了失踪了十几年的丈夫。
那里建筑物很多，视野不够开阔，难以判断环境是否安全，再加上验证身份需要一颗足够理智的大脑，双方只是简单沟通了几句后，赤井玛丽为了平复情绪，将碰面地点改到了这座大桥。
只是……
自己的一杯咖啡都快喝完了，人呢？
赤井玛丽侧头朝旁边望去。
终于，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深色防风衣的男人，双手插兜，走了过来。
那身形轮廓，和她记忆里的赤井务武一模一样。
赤井玛丽的心脏又是一颤，待到对方走近，随手将咖啡杯丢入垃圾桶，“怎么来这么晚……务武？”
“不好意思啊，玛丽，我们太久不见，差点都忘记你的‘老地方’是哪儿了。”
男人一开口，就是赤井务武本人的语调。
换做旁人，恐怕在如此近的距离听到思念多年之人的声音，早就放下了戒备。
可赤井玛丽双臂环胸，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所以呢？你查到是谁杀了羽田浩司吗？”
“不。我只知道是个非常可怕的组织，被他们盯上的代价就只有拼命逃亡。”
赤井务武又走近几步，“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十几年，为什么一个联络都没有？”赤井玛丽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刚刚在步行街不是已经跟你过了吗？”
赤井务武的神态浑然天成，“从那些家伙手里逃命可不轻松，我的脑袋意外受到了撞击，失去记忆后只能流浪街头……多亏遇到了你，我才想起了一切。”
就是这番话，险些搅碎了赤井玛丽的幻想。
原来都是假的吗……
如果一切如他所，在组织的追杀下颠沛流离，甚至还失去了记忆，那么绝不可能以这样的状态出现。
还有他的眼神，细微的表情习惯，都和赤井玛丽记忆里的丈夫，有着极难察觉的偏差。
形似，神不似。
赤井玛丽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眼前这个人，不是赤井务武。
“……”
男人见赤井玛丽看着自己不话，继续用关切的声音问道：
“对了，玛丽，我们的儿子呢？也来了伦敦吗？”
“……”
赤井玛丽也配合着往前几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没有，我是和女儿一起来的。”
“女儿？”男人有些茫然。
“诶？你走之前还抱过她呢，这件事也忘记了吗？”赤井玛丽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甚至都可以看清楚对方脸上的毛孔。
“啊……我……想起来了，那孩子也长大了啊。”
男人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看着赤井玛丽滑脸颊的泪水，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彻底攻破了这位母亲的心理防线，一直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抽出，作势就要将对方揽入怀里。
就是现在！
赤井玛丽眼中寒光一闪，从风衣内侧抽出手枪，用黑洞洞的枪口抵住男人的额头：
“我和务武分开的时候，女儿还在肚子里！你到底是谁！”
一句话下。
对面的男人也是一僵，脸上的真切凝固后，那双原本还带着温情的眼眸也浮上了一层寒意。
“哎呀，被拆穿了呢。”
男人抬手抚上自己的下颌边缘，将那层人皮面具揭开，露出原本的容貌。
金色微卷的长发，美艳冷冽的脸庞，眼尾微微上挑，看似妩媚却有着一股藏不住的狠劲。
这一身阴柔的气质，根本不用自报姓名，赤井玛丽就已经将一个称号与之对号入座。
也就在贝尔摩德被识破的同时，两个持枪的黑衣男人也将枪口抵在了赤井玛丽的后背。
换做平时被人这样逼近她不可能毫无察觉，可刚刚……她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赤井务武’身上，那种明明发现了很多漏洞，却还是不愿相信的矛盾心理，导致她陷入了这样的死地。
“不愧是MI6的顶尖特工，我还以为能多演一会儿呢。”
贝尔摩德收起人皮面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现在只能解决掉你这个麻烦了。”
“你们敢开枪吗？”
赤井玛丽盯着贝尔摩德，“这座桥就在SIS总部的正前方，杀了我你们也别想离开。”
“开枪？我可没打算在这里做那么粗鲁的事。”
贝尔摩德笑容愈发玩味，从药盒中取出一粒红白双色胶囊：
“为了引你上钩，我们可是谋划了三年，这期间，我不仅要模仿那个男人的神态，还要去欺骗每个接触过我的人，好让你不会怀疑这是个圈套。”
“很遗憾。”
赤井玛丽冷声道：
“在我出来前，已经和同事约定好了，如果到时间我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地方，那我就是遇害了，而‘赤井务武’也是假的。我的女儿……也会在第一时间离开伦敦。”
布局了三年，居然只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贝尔摩德眼神又危险了几分，但她毕竟号称千面魔女，就算破防也很难让人发现端倪，用更加灿烂的笑容掩饰住那抹不悦，道：
“那杀了你之后……我就伪装成你，去见你的女儿吧。”
“呵呵。”
赤井玛丽嘲讽道：“一个连我有没有女儿都不知道的人，还真敢啊。”
“的也对，那就只能先杀了你。”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咬住那粒红白胶囊的一半，捏起赤井玛丽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
？？？
赤井玛丽怔住，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
她居然要……
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已经死死钳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赤井玛丽只能眼睁睁看着贝尔摩德的脸在眼前放大。
“放开我……”
根本来不及挣扎。
“唔！”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带着那粒胶囊强行渡入了她的口腔。
贝尔摩德继续嘴对嘴地压着她，迫使她无法将药吐出，只能被迫咽下。
赤井玛丽瞳孔骤然收缩。
疯了……
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药效发作的速度，也快得超乎想象。
前后不过几秒钟。
一股剧烈到极致的灼烧感，便由内而外地开始蔓延。
“呃……啊！！！”
钳制她的组织成员松开了手。
贝尔摩德也后退一步，冷漠地看着她，还不忘讥讽：
“怎么样？吃下自己妹妹做的毒药的感觉？”
“……”
赤井玛丽已经听不见了，身体一翻栽入了泰晤士河。
……
……
叙述完那段回忆的关键部分后，赤井玛丽深吸一口气，肯定了叶更一的猜测：
“……没错，就是易容伪装，而那个有着‘千面魔女’之称的危险人物，在组织里的代号是贝尔摩德。为了引我上钩，那伙人足足谋划了三年……若不是他们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我恐怕早就死在伦敦了。”
“居然要三年？”
叶更一听完，非但没有表示赞叹，反而出了一番若是贝尔摩德在场，搞不好会和赤井玛丽联手杀人的话：
“最后还让你给跑了，真是一群废物。”
“……”
赤井玛丽下意识想要反驳，提醒对方‘不要看那个女人’，可话到嘴边，不由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是啊……贝尔摩德谋划了三年都没能杀掉自己。
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呢？
昨天在帝森酒店的天台，手持狙击枪的自己，从始至终都没能发现他究竟藏在哪里。
今天更惨，刚才如果他真的动了杀心，完全可以用那把匕首割断自己和真纯的喉咙。
三年……和几个时……
这一切真的可以用自己变成了孩子解释过去吗？
巨大的差感让赤井玛丽一时语塞，只能将所有的憋屈又咽回了肚子里。
叶更一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倒也没再继续嘲讽，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文尔雅：
“所以，在你告诉我这些之前，故意提到你丈夫探查到了那个组织的秘密……是想让我帮你找人？”
？！
又被看穿了……赤井玛丽表情一僵。
她确实考虑到，宫野爱莲娜已经离世，仅凭前同事这一层关系的话，实在过于脆弱。
更何况，她如今身形变，实力大减，能提供的助力极其有限，根本没有与对方谈判的资本。
所以赤井玛丽才故意抛出诱饵，提起赤井务武的失踪与组织的秘密，想借着‘共同的敌人’这一点，将彼此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用这份潜在的利益给自己加码，引导对方主动提出帮忙调查赤井务武的下。
如此，既增加了自身在这场合作中的地位，又能达成目的，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赤井玛丽本以为叶更一的心思会集中在情报收集上，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早就把自己给看穿了！
这种失控感，赤井玛丽总感觉比面对贝尔摩德的追杀还要不安。
“……”
叶更一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心中暗道。
喜欢空手套白狼的人就是这样，一旦面临需要付出实际成本的情况，就会变得格外焦躁。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继续用另一番辞来找补吗？
希望是有价值的情报，不然真没什么耐心陪你在这耗下去了。
赤井玛丽确实想这么做，但理智却告诉她，将算计隐藏在真实的情报中都能被对方看穿，临时拼凑的谎言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好吧，你确实很厉害。”
赤井玛丽不再试图掩饰，“我是想要让你帮我找到他，但这和你现在做的事并不冲突，你也在查羽田浩司案，不是吗？”
“这是你的承诺？”叶更一问。
“对。”
赤井玛丽颔首道：“除此之外，即便不是关于务武的事情，你也可以找我，只要我帮得上忙。”
就是，承担雷达长辈的义务也可以吧……
总算是拿出些诚意了。
叶更一心中一动，然后将之收敛。
这个交易谈到现在已经不亏了。
理由很简单，如果赤井务武是因为无能遇害，那他的尸体恐怕早就烂在了某个角，碰运气的事，尽心就好。
但反过来。
只要赤井务武没死，还有能力在组织的追杀下，活了十几年没有被人发现……
那么他这十几年的蛰伏，就是一颗足以撼动整个棋盘的‘活棋’。
感谢：书友20221130003902855、书友140711155302727、汤纳好磕圈好冷、我たま来辣、寂跃、夭桃秾李、海洋26、叶青依的月票；感谢暗黑星辰皇帝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