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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江婉拎着两个热水瓶，压低嗓音问：“师兄们还在西厢房吧？”
“刚醒。”李缘蹙眉解释：“昨晚两三点才睡下。”
江婉见他的眼睛有些浮肿，禁不住心疼。
“您记得用热毛巾敷一下眼睛。”
李缘“哦”一声，忙接过热水壶。
“两个孩子都醒了吧？”
“还没。”江婉摇头：“大冷天的，让他们睡多一会儿。”
表嫂说，昨晚小六和小香很兴奋，一直叽叽喳喳聊着话，估计半夜才睡着。
昨夜孩子多，她时不时醒来为他们盖被子，给小泰和换尿布喂奶，也没法睡得安稳。
天气冷，干脆在被窝里眯多一会儿。
李缘点头，低声：“你师兄们还没换衣服，等他们洗漱完，我领他们去前头吃早饭。”
“好。”江婉听明白师父的暗示，“我一会儿跟着过去。”
李缘低声：“缓多一会儿，至少得半个小时。”
江婉点点头。
李缘拎热水进了西厢房。
江婉则悄悄回主屋，发现几个孩子和陆子豪仍在呼呼大睡。
她绕去了耳房，发现李香妹正在窗外打手势，便推开角门出去。
“嫂子，怎么了？”
李香妹一脸焦急：“小婉，俺——俺那婆婆来了。”
舅妈？
江婉挑了挑眉。
好些时日没见着舅妈了。本以为舅舅来心园工作，她多半会隔三差五找借口来心园打秋风蹭饭。谁知好一阵子了，她都不曾过来。
“她……”李香妹焦急示意：“她——她在跟俺公爹吵架来着！”
啊？吵架？
江婉有些疑惑：“吵架？吵什么？”
李香妹摇头：“俺不知道啊……要不，你去瞅瞅，劝他们别吵了。”
江婉见她一副巴不得躲开的神色，也不好勉强她跟上。
“行，那我去吧。嫂子，屋里孩子多，你留在耳房照应一下。”
“哎。”李香妹爽快答应。
只要不是跟婆婆有关的事，她是一百个心甘情愿。
江婉没迟疑，快步往前院侧门的方向走。
还没进办公室，便听到了舅妈的标准大嗓门，带着恼火和数落，一句句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又突突突。
江婉苦笑，推开门。
只见会议室门口，膀大腰圆的舅妈双脚分叉，双手叉腰，正瞪着舅舅疯狂“语言攻击”。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在这儿吃香喝辣，有没有想过我天天跟丽丽两口子喝卖不掉的馊豆浆！”
“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咋了？你没有家啊？你没媳妇没家要照料啊？谁一上班整整一个多月不回家的？你上的是哪门子的班？啊？”
“这儿半个人影都没有！人家都放假了，就你不放假！咋啊？别人放假你还加班呀？你咋那么积极？你没上过班没赚过钱啊？”
“我说我咋就那么倒霉！全天下的男人那么多，就偏偏选了你这个最差最靠不住的！人跑不见了，连个音讯都不让我知晓！你咋不干脆上天得了？”
“女人嫁男人图啥？啊？还不是图有人能依靠！你瞅瞅你，你啥时候让我能依靠？我病得脑袋发昏，还得帮丽丽带孩子，你也不回去瞅一眼！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还要你干啥？！韩青你咋就那么狠心啊你？丽丽那死丫头，当初不听劝死活非要嫁给刘培民。她现在有男人，却没得男人依靠。我跟她一样命苦，有男人也没得男人靠！”
韩青埋着脑袋站在角落里，不住赔笑，唯唯诺诺不住点头。
江婉走了进去，喊：“舅舅，舅妈。”
王大梅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
“哟！小婉来了！婉儿啊，我来看看你舅舅。他呀，好些天没回去了。上个班没日没夜的，连家都没法回。最近天气冷得要命，我担心得很。趁着今天天气好，麻利过来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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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压低嗓音：“我……我好着呢。”
“你闭嘴。”王大梅冷哼：“一个多月不回家，人影没半个！算哪门子的好！”
江婉搬来凳子，请他们都坐下。
接着，她很及时解释了舅舅工作的“特殊性”。
“舅妈，舅舅不是故意不回去，是得留在这边加班。晚上偶尔也会有电话进来，必须有人留下值班。”
“这样啊？”王大梅似信非信：“晚上也得值班？守着电话不睡觉？”
“能多一倍工资！”韩青激动插嘴：“没事就睡觉，有电话才需要起来。晚上很少有电话，我一般就躲被窝里睡觉，不用干什么。”
王大梅听完，脸色总算好了一丢丢。
“其实，小婉是自己人，你帮着她是应该的，哪里需要拿什么工资。”
韩青微窘，支吾：“我本来也不敢拿的，但小婉非要我收下。”
随后，他悄悄从口袋里掏了掏。
王大梅闪身过去，迅速抓住他掏出来的钱。
“多少？哟！这么多张？”
“嘘。”韩青尴尬低声：“别拽……都给你。”
王大梅一把薅过去，转过身去数钱。
韩青窘迫看了看江婉，苦笑两声。
江婉早就习以为常了，给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王大梅数完钱，很快喜笑颜开。
“值夜班辛苦是辛苦了些，不过幸好小婉体恤你，给多一倍的工资。”
韩青支吾：“我……我得夜班，就没能回去。”
“没事没事。”王大梅罢罢手，笑眯了眼睛，“小婉让你值班你就值班，听她的。反正我的病都好，用不着你。”
韩青暗自松一大口气。
江婉却觉得还得加一剂猛药，不然舅舅仍摆脱不了舅妈。
“舅妈，这边的电话离不得人。等过了年，我再去寻多一个人来帮舅舅值夜班。这样子的话，舅舅就能轻松些。”
“那——”王大梅转了转眼睛，“那样子工资是不是少一半？”
“是。”江婉认真解释：“有人替班的话，舅舅只需要守一半的时间。上班时间短一半，工资相应就会少一半。”
王大梅一听，立刻不乐意了。
“犯不着犯不着！他——他晚上反正也没事干，留屋里睡觉就行。有电话就起来，没电话就睡觉。又不是什么重活儿，怕什么！”
韩青连忙附和：“对，晚上我能继续值班。我能的！”
江婉做出为难状，低声：“舅舅，您是有家有媳妇的人。舅妈需要您回去——”
“不用！”王大梅打断她，“我只是前些天感冒了，想着他如果有空，就得让他回去照顾我。可他忙着工作呢，我不好让他回去。我现在都没事了，就更不需要他了。”
江婉摇头：“暂时不需要而已，以后还是需要的。等过了年，我招多一两个人来帮忙值班。”
“不用！”王大梅急了，“小婉，听我的，真不用。守在电话旁当个电话员而已，有啥难的！电话多重要啊，多值钱啊！你舅舅是自己人，信得过，才能让他来干这个。外头的人来历不明，根本信不过，哪能托付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人家。”
“可是——”江婉假装犹豫不决：“如果这样的话，舅舅就没法回去陪您了，我怕您心里头会不乐意。”
“乐意乐意！”王大梅笑眯了眼睛，“我乐意得很。”
只要有钱拿，哪怕她病死了没人管，她也乐意。
江婉笑开了，道：“舅妈对舅舅的工作这么支持，这么理解，实在让人佩服。舅舅，工资记得都要交给舅妈保管。有她的支持和理解，您才能安心工作呀。”
“是是是。”王大梅笑哈哈：“必须都给我管着。”
韩青瞥了她一眼，不敢说什么。
“工资都给她……反正我在这儿包吃包住，不需要花钱。”
王大梅颇为满意，毫不在意挥手。
“你留下好好当这个电话员。放心，家里其他事有我呢！”
韩青却不怎么放心，问：“丽丽和培明都还好吧？几个孩子还顾得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