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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9章 严可求除逆,刘守光杀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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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周德威来到潞州城下,呼李嗣昭开门,且遥语道:“先王已薨,今嗣王亲自来援,破贼夹寨,贼兵都遁去了。快开门迎接嗣王!”

    李嗣昭闻言,竟然拉弓搭箭,欲射周德威。左右人连忙劝阻,李嗣昭道:“我恐他为贼所得,由贼使他来诳我呢!”

    左右士兵说道:“他既说嗣王自来,何不求见嗣王,再做区处。”

    李嗣昭闻言,乃答周德威道:“嗣王既已到此,可否一见?”

    周德威才退告李存勖。

    李存勖亲自来至城下,仰呼李嗣昭。李嗣昭见李存勖素服,不禁大恸起来,军士亦相率泣下。乃下城开门,迎接李存勖入城。

    李存勖好言慰劳,并述李克用遗言,与周德威同来援助潞州。李嗣昭因与周德威相见,彼此释嫌,欢好如初。

    周德威请进攻泽州,李存勖令与李存璋等偕行。

    适梁抚遏使牛存节,率领士兵接应夹寨,至天井关遇见溃兵,才知夹寨被破,且闻晋军有进攻泽州消息,便号令军前道:“泽州地据要害,万不可失,虽无诏命,亦当趋救为是!”

    大众都有惧色,牛存节又说道:“见危不救,怎得为义?畏敌先避,怎得为勇?诸君奈何自馁呢!”

    牛存节遂举起马鞭,麾众前进。到了泽州城下,城中之人已经生有变志,经牛存节入城拒守,众心乃定。

    周德威等率众到来,围攻至十余日,牛存节多方抵御,无懈可击。

    刘知俊又收集溃兵,来援牛存节,周德威于是焚去攻具,退保高平。

    晋王李存勖,亦引兵回到晋阳,休兵行赏。命周德威为振武军节度使,更兄事张承业,升堂拜母,赐遗甚厚。一面饬令州县举贤才,黜贪残,宽租税,抚孤穷,申冤滥,禁奸盗,境内大治。复训练士卒,严定军律,信赏必罚,蔚成强国。

    潞州经李嗣昭抚治,劝课农桑,宽租缓刑,不到数年,军城完复,依旧变作巨镇。自是与朱梁争衡,成为劲敌了。为后唐灭梁张本。

    后梁主朱温既鸩死唐帝,复因苏循等为唐室旧臣,勒令致仕,共斥去十五人。贡谀何益。

    张文蔚死,杨涉亦被免官,改用吏部侍郎于兢,礼部侍郎张策,同平章事。且因韩建尽忠梁室,亦加他同平章事职衔。

    越年复迁都洛阳,改称大梁为东都。命养子博王朱友文留守。

    会岐、蜀、晋三国,联兵攻打大梁雍州,为梁将刘知俊所拒,不能得志。

    三国兵陆续引还,再拟联结淮南,共图大举,偏淮南陡起内乱,也闯出弑逆大事来了。

    淮南节度使杨渥,年少袭位,性好游饮,又善击球。杨渥在为父杨行密服丧期间日夜饮酒,点燃粗大围的蜡烛来击球,一支蜡烛费钱数万。有时单独骑马外出游玩,随从的人在道路奔走,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杨渥勃然大怒说:“你们认为我没有才能,为什么不杀死我自己当节度使!”

    张颢、徐温二人非常惧怕。

    杨渥恐两人为变,召入心腹将陈璠、范遇,令掌东院马军,为自卫计。哪知张颢、徐温已窥透杨渥意,乘杨渥视事,竟而率牙兵数百人,直入庭中。

    杨渥不觉惊骇道:“汝等果欲杀我吗?”你既怕死,何必讨杀。

    张颢、徐温齐声道:“这却未敢,但大王左右,多年挟权乱政,必须诛死数人,方可定国。”

    杨渥尚未及言,张颢、徐温见陈璠、范遇侍侧,立麾军士上前,把陈璠、范遇二人拉曳下来,双刀并举,两人首级当场落地,张颢、徐温始降阶认罪,还说是兵谏遗风,非敢无礼。

    杨渥亦无可奈何,只好强为含忍,豁免罪名。从此淮南军政,悉归张颢、徐温两人掌握。

    杨渥日夜谋去两人,但苦没法。两人亦心不自安,共同谋划弑杀杨渥,分据淮南土地,向梁称臣。计亦太左。

    张颢尤迫不及待,竟遣同党纪祥等,夤夜入杨渥营帐中,拔刃刺杀杨渥。杨渥尚未就寝,惊问何事,纪祥直言不讳。

    杨渥且惊且语道:“汝等能反杀颢、温,我当尽授刺史。”

    大众颇愿应允,独纪祥不从,把手中刀砍向杨渥。杨渥无从闪避,饮刃倒地,尚有余气未尽,又被纪祥用绳子缢颈,立刻扼死。

    纪祥当即出帐报告张颢,张颢率兵驰入,从夹道及庭中堂下,令兵站着,露刃以待,然后召入将吏,厉声问道:“嗣王暴薨,军府当归何人主持?”

    大众都不敢对,张颢接连问了三次,仍无音响,不由的暴躁起来。忽然有幕僚严可求,缓步上前,低声与语道:“军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将何人主持?但今日尚嫌太速。”

    张颢问为何故,严可求说道:“先王旧属,尚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等人,现均在外,公欲自立,彼等肯为公下否?不若暂立幼主,宽假时日,待他一致归公,然后可成此事。”

    张颢听了这番言语,倒也未免心慌,十分怒气,消了九分,反做了默默无言的木偶。

    严可求料他气沮,便麾同列趋出,共至节度使大堂,鹄立以俟,大众也莫名其妙。

    但见严可求趋入旁室,不到半刻,仍复出来,扬声呼道:“太夫人有教令,请诸君静听!”

    说着,即从袖中取出一纸,长跪宣读,诸将亦依次下跪,但听严可求朗读道:

    先王创业艰难,中道薨逝。嗣王又不幸早世,次子隆演,依次当立,诸将多先王旧臣,应无负杨氏,善辅导之,予有厚望焉!

    读毕乃起,大众亦齐起立说道:“既有太夫人教令,应该遵从,快迎新王嗣位便了。”

    张颢此时也已出来,闻严可求所读教令,词旨明切,恰也不敢异议。乃由他主张,迎入杨隆演,奉为淮南留后。

    果真是太夫人教令吗?杨行密正室史氏,本来是没甚练达,不过杨渥为所出,并系杨行密元妃,例当奉为太夫人。

    严可求乘乱行权,特从旁室中草草书就,诈称为史氏教令,诸将都被瞒过,连张颢亦疑他说的是真,未敢从中作梗。杨氏一脉,赖以不亡。严可求诚是杨氏功臣。

    张颢专权如故,默思徐温本是同谋,此次迎立杨隆演,徐温却置诸不问,转令自己孤掌难鸣。

    此中显有可疑情迹,计惟调他出去,免得一患。

    徐温乃入白杨隆演,请出徐温为浙西观察使。

    严可求闻知消息,即潜往说徐温道:“颢令公出就外藩,必把弑君罪状,加入公身,祸且立至了!”

    徐温闻言大惊,连忙问计,严可求说道:“颢刚愎寡智,可以计诱,公能见听,自当为公设法。”

    徐温起谢严可求。

    严可求即转说张颢道:“公与徐温同受顾命,令调温外出,他人都说公夺温卫兵,意图加害,此事真否?”

    张颢惊道:“我无此意。”

    严可求道:“人言原是可畏,倘温亦从此疑公,号召外兵,入清君侧,公将何法对待呢?”三寸舌确是善掉。

    张颢少断多疑,闻严可求言,果然将原来建议取消,乃劝杨隆演任徐温如旧。杨隆演也是个庸柔人物,一一依从。

    既而行军副使李承嗣,知严可求有附徐温之意,暗中告诉张颢。

    张颢夜遣刺客入严可求住室,暗中行刺严可求,亏得严可求眼明手快,用拿起来旁边的物件格挡住刺客刺过来的刀,并且讯问清楚来意,刺客谓由张颢所遣,严可求神色不变,即对刺客道:“要死就死,但须我禀辞府主,方可受刃。”

    刺客允诺,执刀旁立,严可求操笔为书,语语激烈,刺客颇识文字,不禁心下折服,便说道:“公系长者,我不忍杀公,但须由公略出财帛,以便复命。”

    严可求任他自取,刺客掠得数物,便去回复张颢,但说严可求已经闻得风声逃遁而去,但俟异日,张颢亦只得静待。

    严可求恐张颢再行加害,连忙向徐温告变,力请先发制人,且谓左监门卫将军钟泰章,可与共事。

    徐温遂使亲将翟虔,邀请钟泰章入室,与之谋划诛杀张颢。

    钟泰章一力担承,归与壮士三十人,商定秘谋,刺臂流血,沥酒共饮。

    翌晨起来,装束停当,直入左牙都堂,正值张颢升座视事,被钟泰章掷刀中脑,顿时倒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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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士一齐下手,杀死张颢左右数十人。徐温率领右牙兵亲来接应,左牙兵惮不敢动,当由徐温宣言道:“张颢实行弑逆,按律当诛,今已诛死首恶,尚有余党未尽,无论左右牙兵,但能捕除逆党,一概行赏!”

    左牙兵得此号令,踊跃而出,逮捕得纪祥等人到来,由徐温命推出市曹,处以极刑。

    一面入白史太夫人,史氏惶恐失色,向徐温泣语道:“我儿年幼,不胜重任,今祸变至此,情愿自率家口,返归庐州原籍,请公放我一条生路,也是一种大德呢。”

    可见她实是无能。

    徐温逡巡拜谢道:“颢为大逆,不可不诛。温岂敢负先王厚恩,愿太夫人勿再疑温,尽可放心!”史氏方才收泪,徐温乃趋退。

    当时淮南人士,总道徐温是杨氏忠臣,从前弑杀杨渥实未与闻,哪知徐温与张颢实是同谋,不过张颢为傀儡,转被徐温所利用,强中更有强中手,就是这事的注脚哩。总断数语,坐实徐温之罪。

    徐温既杀张颢,遂得兼任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概令取决。

    杨隆演不过备位充数,毫无主意。

    严可求升任扬州司马,佐徐温治理军旅,修明纪律。

    支计官骆知祥,由徐温委任财赋,纲举目张,丝毫不紊。淮南人号为严骆,很是悦服。

    徐温原籍海州,少年时随杨行密为盗,杨行密贵显,倚为心腹,至是得握重权,曾经对语严可求道:“大事已定,我与公等当力行善政,使人解衣安寝,方为尽职。否则与张颢一般,如何安民!”

    严可求当然赞成,举张颢所行弊政,尽行革除,立法度,禁强暴,通冤滞,省刑罚,军民大安。不没善政,是善善从长之意。

    徐温乃出军镇守广陵,大治水师,用养子徐知诰为楼船副使,防遏升州。

    徐知诰系徐州人,原姓李名昪,李昪出身微贱,自幼便在濠州(今安徽凤阳)、泗州(今安徽泗县)一带流浪,六岁时,父亲李荣即在战乱中不知所踪,由伯父李球带到濠州。不久母亲刘氏卒,浪迹濠州开元寺。

    《吴越备史》称李昪之父本姓潘,因为被敌将李神福掳走而成为李神福的家奴,后徐温在李神福家见到李昪,对其十分惊异,遂请求收为养子。

    乾宁二年,吴太祖杨行密攻打濠州时,得到了彭奴,将其收为养子。但是,杨行密的儿子们却不能容纳彭奴。杨行密只得将彭奴交给部将徐温抚养,取名徐知诰。时年八岁。

    及年龄长大后,喜书善射,沉毅有谋,徐温尝语家人道:“此儿为人中俊杰,将来必远过我儿。”自是益加宠爱,徐知诰亦事徐温惟谨。所以徐温修治战舰,特任徐知诰为副使,徐知诰果然称职,经营舟师,整而且严。

    过了三月,抚州刺史危全讽,联合抚、信、袁、吉各州将吏,进攻洪州。

    节度使刘威,遣使至广陵告急,自与僚佐登城宴饮,佯示从容。

    危全讽疑威有备,不敢轻进,但屯兵象牙潭,派人至湖南乞师。

    楚王马殷遣指挥使苑玫围攻高安,遥作声援。

    会广陵派将周本,率领七千人援助洪州,倍道疾趋,径抵象牙潭。

    危全讽临溪营栅,绵亘数十里。本隔溪布阵,令羸卒挑战,诱危全讽兵追来。

    危全讽轻进寡谋,想打他一个下马威,便倾寨出追,不管好歹,麾众渡溪,甫至半渡,那周本却带领锐卒,前来截击。

    危全讽始知中计,慌忙对仗,奈部众已无行列,东奔西散,只剩得亲卒数百人,保住危全讽,又被周本兵围住,杀毙无数,好容易冲开一条血路,奔回溪岸,才得登陆,兜头碰着冤家,一声大呼,竟将危全讽吓落马下,活活地被他捉去。真不济事。

    是何人擒住危全讽?原来就是周本。他见部兵围住危全讽,便觑隙过溪,截他归路,可巧危全讽奔回,掩他不备,遂得顺手擒来。复乘胜攻克袁州,获住刺史彭彦章。

    吉州刺史彭玕,率领众士奔往湖南。信州刺史危仔倡,单骑奔吴越。

    湖南将苑玫,得闻危全讽被擒,撤去高安围军,正思引还,偏被淮南大将米志诚杀到,吃了一个败仗,抱头窜归。江西复平,淮南无恙,正好续述河北军情。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因弟刘守光囚父不道,发兵声讨,偏偏连战不胜,不得已用着重贿,向契丹借兵。

    契丹酋长阿保机,发兵万人,并吐谷浑部众数千,来援助刘守文。

    刘守文尽发沧、德两州战士,得二万余人,与契丹、吐谷浑两军会合,有众四万,出军屯守蓟州。

    刘守光闻刘守文又至,也将幽州兵士全数发出,亲自督领,与乃兄相见鸡苏,争个你死我活。

    阵方布定,契丹、吐谷浑两路铁骑,分头突入,锐气百倍。

    刘守光部下,见他来势甚猛,料知抵敌不住,便即倒退。

    刘守光也无法禁止,只好随势退下。

    刘守文见外兵得胜,也骤马出阵,且驰且呼道:“勿伤我弟!”迂腐之至。

    语尚未绝,忽然听得嗖的一声,知是有暗箭射来,急忙勒马一跃,那来箭正不偏不倚,射中马首。

    马熬痛不住,当然掀翻,刘守文亦随马倒地,仓促中不知谁人,把他掖起,夹入肘下,疾趋而去,又仔细辨认,才晓得是守光部将元行钦。此时暗暗叫苦,也已无及了。

    刘守光见行钦擒住刘守文,胆气复豪,又麾兵杀回,沧、德军已失主帅,还有何心恋战,霎时大溃。

    契丹、吐谷浑两路人马,也被牵动,索性各走自己的路,一哄儿都去了。

    刘守光命部将押回刘守文,禁居别室,围以丛棘,更督兵攻打沧州。

    沧州节度判官吕兖、孙鹤,推立刘守文之子刘延祚为帅,登陴守御。

    刘守光连日猛攻,终不能下,乃堵住粮道,截住樵采,围得他水泄不通。

    相持到了百日,城中食尽,斗米值钱三万,尚无从得购,人民但食堇泥,驴马互啖鬃尾。

    吕兖拣得羸弱男女,饲以曲面,乃烹割充食,叫作宰杀务。究竟人肉有限,不足饷军,满城枯骨累累,惨无人烟,孙鹤不得已输款刘守光,拥刘延祚出来投降。

    刘守光入城,命人将沧州将士家属,悉数掳回幽州,连刘延祚亦带了回去,留子刘继威镇守义昌军。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为辅,鸣鞭奏凯,得意班师。全无人心。

    刘守光且遣使告捷后梁朝廷,并代父乞请致仕。

    梁主朱温准如所请,命刘仁恭为太师,养老幽州。封刘守光为燕王,兼卢龙、义昌两军节度使。

    义昌留守刘继威,后为张万进所杀,刘守光亦不能制。惟遣人刺死刘守文,佯为涕泣,归罪刺客,把他杀死偿命。又大杀沧州将士,族灭吕兖全家,仅留孙鹤不杀。

    吕兖之子吕琦年十五岁,被牵出市中,将要处斩。

    吕氏门客赵玉,急至法场大呼道:“这是我弟赵琦,误投吕家,幸勿误诛。”

    监刑官乃命停刑。

    赵玉挈吕琦逃生,吕琦足痛不能行,由赵玉负他奔窜,变易姓名,沿途乞食,得以转辗来至代州。

    吕琦痛恨家门殄灭之遭遇,为此刻苦勤学,始得自立。

    晋王李存勖得闻吕琦才名,命署代州判官,并旌玉义,赐他金帛。

    有诗叹道:

    幽父杀兄刘守光,朔方黑暗任猖狂。

    尚余一个忠诚仆,窃负遗孤义独彰。

    梁主朱温既得服燕,遂欲乘势并岐,遣大将刘知俊出兵,取得丹、延、鄜、坊四州,不意刘知俊竟起了变志,叛梁而降岐。

    欲知他叛梁朝廷的情由,容待下章节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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