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17日,深夜,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还没有睡。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嘴里叼着点燃的烟斗,神色有些悠闲,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雨从下午就开始下,到现在也没有停,雨水顺着克里姆林宫的窗户流下来,在灯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波斯克列贝舍夫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斯大林同志,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发来的紧急电报。”
斯大林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一只手拿着烟斗,一只手接过电报。
电报是瓦列里亲自写的,不算长。
“斯大林同志,我军已于今日完全控制华沙东部地区各个区域,德军在撤退前对华沙东部进行了彻底的破坏和大吐沙。”
“经初步统计,发现处决坑五十三处,估计遇难平民超过六万人,此外,还有超过十五万难民被德军驱赶到华沙东部,其中重伤员超过六千人,孤儿超过一万人,被德军强j的妇女不计其数,难民急需药品,食物,衣服等物资。”
“恳请最高统帅部紧急调拨,另我军前线部队各个方面军已连续作战两个月,补给严重不足,弹药和粮食仅能维持四天,恳请优先补充。”
斯大林看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
“波斯克列贝舍夫。”
“在,斯大林同志。”
“把莫洛托夫,贝利亚,米高扬叫来,现在。”
“是。”
波斯克列贝舍夫转身离开。
斯大林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夜。
不到半个小时,莫洛托夫,贝利亚和米高扬都到了。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莫洛托夫的西装袖口有一圈水渍,他是刚回到办公室就是被抓来了,贝利亚也是如此,他的大衣下摆在滴水,米高扬倒是浑身干净透亮没有出去。
斯大林没有寒暄,直接把瓦列里的电报递给莫洛托夫。
“你们三挨个看看。”
莫洛托夫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把电报递给贝利亚。
“华沙东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莫洛托夫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压抑的愤怒:“六万平民被处决,十五万难民,莫德尔这帮人,已经彻底疯了,困兽犹斗啊。”
贝利亚看完电报,冷笑了一声:“莫德尔这是在清理战场,他把难民赶到东岸,就是要拖累我们的后勤。每多一个难民,我们就少一份补给,他算得很精。”
米高扬最后一个看完电报,抬起头,看着斯大林。
“斯大林同志,瓦列里同志要求紧急调拨物资。我们需要调拨多少?”
斯大林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华沙的位置。
“瓦列里现在有十五万难民要养,有自己的部队要养,前线还有其他方面军,还要准备强渡维斯瓦河,他们的补给只够四天,四天之后,他们的部队就要饿肚子。”
他转过身,看着米高扬。
“米高扬同志,我们有多少储备?”
米高扬想了想。
“粮食方面,储备还有不少,但运输是个大问题。从莫斯科到华沙,铁路被德军破坏得很严重,修复需要时间。公路被暴雨冲垮了,卡车陷在泥里开不动。”
“那就临时将就修,瓦列里从西部推到前线路已经基本完善了,我们在重新加固一下就行。”斯大林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很温和:“调工兵部队去修路修桥,把所有能用的卡车都调给瓦列里,空投也可以,再发几个火车专列,然后用运输机从明斯克空投物资到华沙东部。”
米高扬点点头:“是,斯大林同志,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斯大林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米高扬。
“这是第一批物资的清单,粮食八百吨,药品二十吨,帐篷三千顶,毯子三万条,军装两万套,罐头一万箱,五天之内,必须运到华沙东部。”
米高扬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点点头:“五天之内我一定运到。”
斯大林又转向贝利亚:“贝利亚同志,内务部要协助难民安置工作,派十几个有经验的干部去华沙东部,帮助瓦列里组织难民营,还有,那些处决坑和SS营地,派人仔细勘查,拍照、取证、记录。每一样都要留下证据,将来审判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有用。”
贝利亚点点头:“明白,斯大林同志。我明天就派人去。”
斯大林最后看向莫洛托夫:“莫洛托夫同志,外交人民委员会要准备一份声明,把德军在华沙东部的暴行公之于众,告诉全世界,德国FXS在波澜杀了多少人,干了多少畜生事,让英国人,美国人看看,断了他们以后收编的心思。”
莫洛托夫推了推眼镜:“斯大林同志,声明什么时候发?”
“等瓦列里的证据到了就发。”斯大林说:“要快,但不能仓促,要让全世界都看到那些照片,那些数字,那些无法否认的事实。”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斯大林走回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夜,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瓦列里那个孩子。”他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现在站在那些尸体和难民中间,看着那些被砍掉手臂的孩子,那些被挖掉眼睛的老人,那些被强j的妇女,他心里很难受。”
莫洛托夫轻声说:“他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斯大林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你说的没错,莫洛托夫,善良是好事,但光有善良不够。他还要坚强,要坚强到能承受这些东西,能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瓦列里在电报里说,他高估了德军的下限,我也高估了,六万平民,十五万难民,一座数百年的古城被夷为平地。这就是德国人干的事。”
“但我们会记住。我们会记住华沙,记住那些死去的人,记住那些难民。等我们打到柏林,我们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1944年4月18日,清晨,莫斯科。
第一批物资开始装上专列火车。
米高扬亲自来到仓库,看着工人们把一袋袋面粉,箱箱罐头,一捆捆军装搬上火车,他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很低,雨还在下,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米高扬同志。”仓库主任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夹子:“粮食已经装了三百吨,药品装了十吨,帐篷和毯子装了一车,按照这个速度,第一个专列一小时后就能出发。”
米高扬点点头:“很好,专列要尽快赶到斯摩棱斯克,到时候看看铁路的情况,那边也有卡车的队伍接应,沿途有工兵部队修路,应该能走通。”
仓库主任抹了抹脸上留下的雨滴:“米高扬同志,恕我直言,前线的公路目前都很难走,暴雨冲垮了好几段路基,卡车陷进去就出不来。”
“那就用履带车。”米高扬说:“把所有的履带式运输车都调来,能到明斯克周围就行!瓦列里那边等不及了。”
“是。”
米高扬转过身,走向另一座仓库,那里堆放着药品,磺胺,吗啡,绷带,碘酒,退烧药,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比金子还珍贵。
“这些药品。”他对身边的助手说:“优先装车,难民里有六千重伤员,加上前线部队的重伤员,他们等不了。”
“明白。”
米高扬站在仓库门口,望着那些在雨中忙碌的工人,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十五万难民,六千重伤员,一万孤儿。这些数字,在电报上只是一行字,但到了现场,就是一条条人命。
他想起瓦列里。
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此刻就站在那些难民中间,看着那些被砍掉手臂的孩子,被挖掉眼睛的老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米高扬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瓦列里需要支援,那些难民也需要支援,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死去。
“加快速度各位同志!”他对工人们喊道,说着也开始帮忙搬箱子:“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1944年4月16日,上午,华沙东部,马里蒙特区。
雨终于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满是泥泞和废墟的大地上,给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
瓦列里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数万名正在忙碌的士兵和工兵。
他们是昨天晚上从各个部队抽调来的,一共三万人,加上从后方调来的五个工兵团,总共四万多人。
他们的任务是,五天之内,在普拉加区的废墟上,建起一个能容纳十五万人的临时营地。
谢尔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规划图。
“瓦列里同志,营地分为五个区域,一号区安置重伤员,二号区安置孤儿和老人,三号区安置妇女,四号区安置其他难民,五号区是仓库和厨房,每个区域都有单独的供水点和厕所,工兵部队正在铺设水管,从维斯瓦河抽水,经过简易过滤后能正常使用。”
瓦列里接过规划图,仔细看了一遍。
“帐篷够吗?”
“从后方调来了两千顶帐篷,加上我们自己的一千多顶,勉强够用,但被子不够,目前只能用毯子和军大衣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