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山叹了口气。
“李丫头,你不该放过他们的。”
李咏梅声音很轻:“做事留点余地,以后或许还能见面。我总觉得,将来我和他们还会碰上的。”
月光照在陆沉山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看不清什么表情。
“对敌人心软,以后要吃亏的。”
“可他们只是为了石心,没杀人,罪不至死,对吧?”
“话是这么说……”
“前辈,我只是不想镇上再多死人了。”
“……”
小镇已经这样冷清,李咏梅不愿看它再受一次劫难。至少,在祸事到来前,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陆沉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令牌:“你觉得这东西真有用?万一别的蛟龙不认,怎么办?”
李咏梅抬眼,语气平静:“那只能杀了。”
双方沉默一时。
片刻后,陆沉山目光重新落在李咏梅身上:“你来此,又是为了何事?”
李咏梅略一沉吟:“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放出去的纸鹤,发现茶山那边有点动静。”
陆沉山点头:“哦,这个我早知道了。但我不打算管。”
李咏梅不解:“为何?”
陆沉山负手望天:“那是王朝内部之事。掺和进去,后患无穷。一旦卷入,便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我不想在走之前,给你们留下麻烦。”
李咏梅低下头:“可要是不管,会死很多人。”
陆沉山沉默了一会儿,只淡淡道:“皇权争斗,什么时候少过流血。切记,千万别和那些玩弄权势的人扯上关系,哪怕他们拿你没办法。”
李咏梅听了,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片刻后,山风稍静,陆沉山忽然开口:“你还有别的事没说吧?比如……你那个独孤行。”
李咏梅转过脸:“前辈怎么忽然提起他?”
陆沉山朗声大笑:“要不是为这事,你何必专程上山找我?”
李咏梅莞尔一笑:“果然瞒不过前辈。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心里有点挂念孤行。”
陆沉山闻言,笑得开怀:“担心他?怕他被那姑娘拐跑了不成?”
李咏梅脸一下子红了,“前辈别胡说!独孤行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
陆沉山挑眉,笑着逗她,“只是太重情义?还是——你怕他真的对别个比你漂亮的姑娘动了心?”
李咏梅气结,抬手作势要戳他,被陆沉山侧身躲开。她哼了一声,恼道:“行了行了。说正经的,前辈你在龙潭县乱盖山神庙的事,我可都看见了。”
陆沉山居然很豪气地就承认了:“是又如何?倒是在路上,我在一个小镇里遇见个有意思的老头,姓苏,守着一间破庙,整天念叨日子难熬。我一时兴起,给了他点法力,他就哭天喊地的求我收他为徒……”
说着说着,李咏梅便来了兴趣。
......
另一边,龙头山脚的羊肠小道上,独孤行背着白纾月,一步一步往烂泥镇走。
夜风很凉。他的外袍早就披在她身上,盖住单薄的身子。
白纾月还没醒,脸贴在他颈侧,呼吸浅浅喷在他皮肤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独孤行有些担心。他不明白,白纾月身上的蛛毒本该压制住了,而且自己探过她一次脉搏了,明明没什么大碍,为什么又突然发作。他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侧脸,加快了脚步。
踏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纾月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悠悠醒转。
独孤行立刻停步,回头看她:“醒了?感觉如何?”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光还有些涣散。先是茫然了一会儿,随后意识到自己正被他背着。她身子微微一僵,低声道:“放我下来……”
独孤行没动,只问:“感觉怎样?”
白纾月声音虚弱:“没事……已经好些了。”
独孤行皱眉:“我再渡一道真气给你,彻底压住毒性。”
白纾月却轻轻摇头:“不用。下山后我能运气,可以自己化解。况且我们……本就不是那般亲近的关系。”
独孤行脚步一顿,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沉默片刻:“你是不是……有意躲着我?”
白纾月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神色:“我们本来就是如此,不是吗?”
独孤行闻言,苦笑一声。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白纾月一直躲着自己,而自己似乎也在刻意躲避着她。
至于原因,其实少年郎他也说不明白。
“但我觉得你还是躺着比较好。”
白纾月唇角微微一弯,轻轻笑了:“算了,不说了。我想睡一会儿。”
独孤行嗯了一声,只把她重新背好。他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肩头的脸,那张平日里清冷的容颜此刻睡意朦胧,睫毛覆下一片浅影,像被月光刷过一层薄霜。
他心下微动,白纾月其实长得真的很漂亮。
“放心,咏梅医术很好,保证你没事的。”
白纾月已无回应,只微微侧过脸,脸颊贴在他肩头,呼吸渐渐绵长。
独孤行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嘛,算了。不打扰你睡觉了。”
不管怎样,她终究带来了要紧的消息。
烂泥镇有事,他不能再耽搁了。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施展“一步万尺”,瞬间掠过长空,直奔烂泥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