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溶洞外头的厮杀已到了尾声。
岑原在那土黄色的大阵中已是浑身血迹斑斑,他深知今日必死无疑,可为了把消息带回给螣未辞,他只能燃烧所剩不多的蛟龙精血,拼死施展那损耗寿元的“化龙遁影诀”。
只见那头土蛟龙周身腾起金色的火焰,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孙彻见了大惊:“又是这招!这畜生要拼命往洞里逃,快,催动阵法拿下他,绝不能让里头的大鱼受惊!”
一旁的荣子谦听了,面色凝重,从怀里摸出一枚透着暗紫色雷光的古朴符箓,一把拍进地面,口中厉喝:“沈氏缚龙阵,启!”
这“沈氏缚龙阵”在南方大隋名声赫赫,乃是多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大隋女符师沈清秋所创。此阵专克妖族真身,讲究以柔克刚,阵法核心要用九枚特制的“缚龙钉”,一旦入体,便能瞬间封住经脉气海,让蛟龙变成泥鳅。
然而,此刻的岑原已是陷入了癫狂状态,他那双龙目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那庞大的蛟龙躯体在半空疯狂前冲,像一道撕裂暮色的血色闪电。就在缚龙阵法发动的瞬间,九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伴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噗噗噗——
其中一枚缚龙钉精准刺穿厚重的龙鳞,噗嗤一声,死死钉入土蛟龙最脆弱的尾脊。
“吼——!”
剧烈的疼痛让岑原发出一声几乎让山岳震颤的龙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可他竟是不顾脊椎被钉入的重创,生生忍住那种神魂被撕裂的折磨,强行维持着那道虚幻的龙影,像一颗坠地的流星,一头撞向溶洞。
荣子谦皱眉,死死盯着那道近乎癫狂的血色龙影,手指飞快掐诀,尽力稳住被蛮力冲撞得摇摇欲坠的缚龙阵。
“快!守住阵眼!”
岑原此刻已然彻底疯魔,他根本不顾腹部鲜血如泉涌般喷洒,也不顾尾脊被那枚缚龙钉生生撕裂的剧痛。他双目赤红,浑身精血烧出一层浓厚的血雾,强行催动那自损八百的“化龙遁影诀”。
“给我破!”
话音未落,他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选择自断尾椎!龙影一闪,岑原竟真的成功从那土黄色的阵法禁锢中挣脱出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截被钉入缚龙钉的尾脊连带着大片血肉生生炸裂开来,鲜血像瀑布般喷洒,溅得乱石堆满地都是。
“啊!冲!”
岑原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沈氏缚龙阵的范围,那股向死而生的凶悍戾气,竟将守在洞口侧翼的牧骑鲸等人吓得肝胆欲裂。
“简直是疯了!!!”
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扈从,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眼见那头血淋淋的土蛟龙直撞过来,竟纷纷下意识侧身躲开,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豁开一个大口子。
孙彻见此情形,目眦欲裂,大喊道:“快拦住他!你们退什么?!”
命令虽下,可无人阻拦。
孙彻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亲手毙了这群临阵退缩的废物。
“你们这群蠢货!!!”
孙彻心知要是让这孽畜逃回洞里,这次伏击就白费了。他身形拔高,施展出大隋军中秘传的“折颈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残影,直直拦向岑原去路。
“哪里逃!”
孙彻掌心金光大盛,准备以自身真气硬接这一撞。
可此刻的岑原已经完全豁出这条残命。眼看孙彻拦住去路,这头土蛟发了狠,不但不减速,反而将残余妖力全汇聚在额头之上,不顾一切撞了过去。
“给我死!”
那一刻,龙影周身土黄色血光暴涨,鳞片片片炸裂,血雾翻腾,看上去竟像一头真正发了狂的古龙!
直到这时,孙彻才恍然大悟,为何牧骑鲸等人会暂避锋芒。
他娘的,这简直就是不要命!
因为此刻的岑原,已不是垂死挣扎的妖物,而是真正豁命一搏的凶龙!那股势头之猛,那份心意之纯,无人能挡!
没等孙彻后悔,岑原就已一头撞了上来。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孙彻那身足以抵挡法宝轰击的厚重真气护体,在岑原以命相搏的冲撞下,竟像薄纸般脆弱。
只一瞬间,孙彻胸膛便凹陷下去大半,数根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撞飞出几十丈远,最后狠狠砸进一侧坚硬的岩壁里。
石屑飞溅,岩壁凹陷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孙彻半身嵌在石中,嘴角鲜血汩汩流淌。
没了孙彻这个拦路虎,岑原甚至没敢停步回头看一眼。他大限已至,破碎的内脏随着龙息不断喷出,可他一往无前,拖着残缺不全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那幽暗深邃的溶洞。
他虽然要死了,却走得如此决绝。
为了那点微末的族中恩义,或是为了证明自己这辈子也曾是个“螣氏”子弟,他疯狂地往地底深处、往螣未辞所在的方向冲去。
轰隆隆——
......
这时,深在地下几十里的溶洞里,原本正忙着收拢龙水的螣氏子弟纷纷停下手,面露惊疑。
那种极其压抑又悲凉的龙鸣声,隐隐约约穿透层层岩壁,回荡在众人耳边。
螣未辞正将一瓶龙水收进袖中,听了动作一顿,侧耳听了片刻,轻声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像是龙鸣?”
起初,螣未辞还以为是地底深渊的阴风穿过岩洞引起的幻音,可当那声音一再传来时,他皱起了眉。
螣九也停下手里的活,面色微变,点头道:“老夫也听见了,似乎是龙啸。”
螣岐则大大咧咧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浑不在意道:“该不会是这地底深处的大风弄出的声响吧?或者那深渊
螣未辞听完,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想法。
他那双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来时的那条隧道,神情愈发凝重:“不对,那声音不是从底下上来的,是从咱们头顶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