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未辞一看情况不对劲,牧骑鲸他们这是要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龙瞳骤缩,大喝一声:“逃!”
螣九与螣岐两人几乎是不带丁点儿犹豫的,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做出了决断。
三人猛地撤去那虚浮的水路身法,身形化作三道刺目的青光,不仅没有往空旷的下游远遁,反而剑走偏锋,直勾勾地冲向了那烟火气最重的烂泥镇腹地而去。
他们这是想利用小镇的混乱来脱身!
李咏梅见状大惊,一旦让这三头困兽入了大街小巷,后果不堪设想。
“休走!”
这位白衣女子手中竹拐急点虚空。腰间“三尺”剑瞬间出鞘,带出一道如霜雪般的清冽剑光。
可螣九此时已是搏命之姿,在半空中一个拧身,竟生生现出一截布满厚重鳞片的巨大蛟尾,带着千钧云气横扫而来。
只听砰一声沉闷巨响。
李咏梅以剑身格挡,却依旧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妖力震得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旋转数周才勉强稳住。
眼看李咏梅被拍飞,一直冷眼旁观的卫冲此刻也大致明白了。这群蛟龙是敌人,而那群黑衣人……绝非友军,很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穆峰急声问道:“头儿,局面乱了,咱们到底帮哪一边?”
卫冲按住腰间刀柄,神色肃穆地沉声道:“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传我令,先随那群神秘人一同拿下这群蛟龙,绝不能让妖物祸乱百姓。等妖孽伏诛,再调头抓捕那群黑衣人,一个都别想跑!”
然而话音刚落,就在卫冲准备带人截杀蛟龙后路之时,后方那狭窄的巷弄口处,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领头那人周身气息圆融无碍,隐隐有龙门境的威压溢散而出,死死拦住了卫冲等人的去路。
黑衣人冷笑道:“卫大人,前边热闹,但此路不通。”
卫冲勃然大怒,“你们又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天策府公干办案?真当我大隋的王法是泥捏的?!”
黑衣人闻言沙哑一笑,“卫大人言重了。我等亦是奉命行事,请卫大人就此止步,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局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卫冲心中焦急如焚,眼看着那三道妖气已经掠过屋脊,直奔镇中心而去。他吸了口气,抽出佩刀,对手下下令:“天策府所属,结‘破虏阵’!先冲破此人阻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对面的黑衣人见状,也不慌张,只是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黑符短剑。
“卫大人,何必执意送死呢?”
卫冲知道今天撞上了硬骨头。
“穆峰,你带其余兄弟从小道绕过去,死也要缠住那三头蛟龙!我和另一位留下,对付他们!”
“哈哈,那你得先问过我孙兄了。”
一旁的活死人往那一站,全场甲士不由咽了下口水。
.......
此刻,烂泥镇彻底陷入混乱。
三道妖气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瓦片齐飞。
原本还是热闹的小镇夜市瞬间炸开了锅,沿街的商铺纷纷关门落闩。百姓们尖叫着四处奔逃,鸡飞狗跳声响彻长街。
曾经宁静的茶山小镇,在这一刻,就像被丢下三条大鱼的小水缸,一片混乱。
“哪里逃!”
前方那道身影还在疯狂逃窜,螣未辞脚下却陡然一滞。
他原本借着残存的龙气,踏空而行,身形已掠过小镇边缘的青石板街巷。可刚入镇心不过几十米,体内龙气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脚底再无半点借力。
“该死,都突破至龙门境了,此地居然还禁止腾空。”
螣未辞低骂一句,他抬眼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眉头紧锁。
“少主,如今怎么办?”身旁螣九目光却不停扫向后方逐渐逼近的黑影,“若再在此地耽搁,先不说追兵,便是前方再遇拦路之人,咱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螣未辞暗自骂了龙羽翔一句:那姓龙的,当真是个小人,居然自己逃跑,不带他们!
生气归生气,螣未辞也不是容易昏头的人。他正快速思索着如何破局,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某道厚重的嗓音。
“突破……”
片刻后,螣未辞转头看向螣九与螣岐二人。
“螣岐!”
“在!”螣岐立刻应声。
螣未辞不再犹豫,语速飞快:“你二人替我护法。我要吞掉所有收集来的龙水,强行破境,冲归真。”
螣九瞳孔骤缩,螣未辞竟想在这儿突破?
“少主!强行抵抗天地威压,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甚至……”
“没得选了。”
螣未辞望向后面的追兵,“此地法则已近乎消散。只要我踏入归真,这方天地的威压便再奈何不得我。到时我就能取回全部实力。”
螣九还想再劝,却见螣未辞已抬手,从腰间方寸物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瓶身通透,内里却有金光流转,隐约可见一缕缕龙形虚影在其中翻腾游走。
“希望这下龙水够我突破归真境吧。”
如今螣未辞虽只龙门境,但他在此方天地之外的实力已是元婴,在此地突破归真,亦非不可能之事。
螣岐上前一步,挡在螣未辞身侧,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既然是少主之命,我也不得不从了!”
螣九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少主保重。若有任何不对,立即停下。我们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到望乡坡。”
螣未辞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盘膝坐下。
他将青玉小瓶置于膝前,双掌缓缓覆上瓶身。指尖触及玉面的一瞬,瓶中金光骤然大盛,数十道细小龙影同时冲出。
溪水长绵,顺着经脉直入丹田。
龙水入体,初时只觉温热,随后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金光自他周身毛孔透出,化作一条条细碎龙鳞虚影,在皮肤表面游走。龙威如山岳压顶,强行碾碎他体内原本的桎梏。归真境的门槛,本该以数年乃至数十载温养方可触及,如今他却要用蛮力强行撞开。
远处,杀手们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螣九与螣岐一左一右,背对螣未辞而立。
小镇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幕忽然微微颤动。
自从陈老头一剑抹去圣人旧规后,龙潭县的天地威压早已大不如前。元婴境以上的修气士,只要不主动引动法则,便可无视威压,保全境界进入烂泥镇。
可归真之下,依旧如履薄冰——尤其是像螣未辞这样,强行以龙水冲关之人,更是直接在与残存的天地规则硬碰硬。
金光越来越盛,螣未辞周身已然化作一团刺目光团。龙影在他头顶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声声入耳,像要把所有人的神魂都震碎。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可他双目紧闭。
归真境的门槛,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牧骑鲸盯着那团骤然爆发的金光,眉头紧锁,“这小子……居然敢在烂泥镇里强行破境?”
螣九冷笑一声,“你们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周身龙气缭绕,隐约可见青黑龙影在肩头盘旋,龙鳞虚影覆盖双臂。
龙蜕九变,螣九立身之本,螣蛟一脉秘传古法。
此法不修道,不修术,专修一股「逆命龙气」。寻常修士避伤如避劫,螣九却以伤为引,以血为媒。每受一创,龙气便自骨髓深处反涌而出,如老蛟剥鳞,旧伤愈处新肌生,筋骨脏腑皆受龙气洗炼,一次伤便是一层蜕。
牧骑鲸眯起眼,朝身后那些大隋黑甲将士一挥手:“还愣着?先上!试试这螣家余孽的斤两!”
甲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为首一人低声啐道:“你怎么不自己上?”
“闭嘴!”牧骑鲸骂了一声,“他娘的,天策府当差的这般怂包,还说护佑百姓?”
话音刚落,几名六境武夫按捺不住,骂咧咧抽出兵器:“你他娘说谁?!”
场面一时僵到极致。
螣九却不等他们商量完毕,身形突然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残影,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像。龙霸之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宛如怒龙出渊,横扫整条街巷。
“螣龙霸王劲!!!”
轰——
气浪如实质般席卷开来,街边摊桌木椅应声崩碎,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被掀翻在地,惨叫声起,鲜血溅上青石板,触目惊心。
“螣岐,助我!”
螣岐低喝一声,剑意一出,便能汲取周遭血气为己用。他的功法名为“噬血剑狱”杀得越多,剑势便越盛,直至化作一尊行走的人间修罗场。
“该死!”
牧骑鲸见状低骂一句,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一名手下急声问道:“老大,怎么办?这两人……太凶了!”
牧骑鲸咬了咬牙,额角青筋隐现:“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老子命牌受制,退不得!”
他本心生退意,可胸口那枚命牌死死制住神魂,一旦违逆,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奈之下,他只得深吸口气,自腰间抽出一支乌木长笛。
他的功法名为“乱心魄”,以笛音为媒,音杀无形,可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杀意、绝望,甚至直接引动魂魄离体。音律一起,轻则神魂震荡,重则当场毙命,阴毒至极。
见牧骑鲸终于上前,螣九眼中战意暴涨。
“来得好!”
他正愁没机会手刃此獠,为岑原他们报仇。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正中下怀。
螣九低喝一声,螣龙霸王劲在此施展,一拳轰出龙气再度暴涨,拳意仿佛化作一条咆哮青龙,朝着牧骑鲸当胸扑杀而去。
牧骑鲸不闪不避,抬手将长笛横到唇边,指尖轻按笛孔,第一缕音符响起。
呜呜呜~~~
音色低沉,似有无数冤魂在耳畔呢喃。音波无形,如浪扩散,直刺神魂。
“啊!”
“救命!”
巷中几个侥幸未死的百姓抱头惨叫,七窍溢血,倒地抽搐。
螣九皱眉,怒喝一声:“破!”
龙气护体,霸劲震散音波。他身形不停,掠至牧骑鲸身前,一拳直取其咽喉。
嘣!
长街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