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狭窄的后院交起手来。丁建国起初没出全力,只想教训一下这个替人卖命的蠢货,拳头落在张勇身上都留了三分力,无非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说出实话。
可张勇像头被惹急的疯牛,越是打不着人越急躁,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下手也越来越黑,见拳头打不着,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往丁建国身上抡,扫帚上还沾着些烂菜叶,甩得到处都是。
丁建国渐渐没了耐心——跟他耗下去纯属浪费时间,万一哪个醉汉闯进来撞见,再报了警,到时候说不清楚,弄个“互殴”的罪名,自己也得跟着倒霉。他眼神一凛,不再留手,侧身避开扫帚的瞬间,抬脚狠狠踹在张勇膝盖弯。
“咔嚓”一声轻响,虽然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巧劲。张勇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刚才那股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丁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寒风:“现在能说了吗?是谁找你来打我的。”
张勇咬着牙想嘴硬,刚要开口编瞎话——说自己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抢点钱花花,可话还没出口,丁建国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块石头压着,让他动弹不得。
“记住了,我不想听什么‘抢钱被你撞见’的鬼话,说实话。”丁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似的敲在张勇心上。
张勇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还真打算这么说。被戳穿心思的瞬间,他顿时泄了气,知道再硬撑下去讨不到好,这小子看着年轻,下手却又准又狠,不是个善茬。
“是……是许大茂。”他疼得倒抽冷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断断续续地说,“他一开始找我,是想收拾何雨柱,结果那何雨柱后台硬,我反被他揍了一顿……后来许大茂又说,让我找机会揍你一顿,给你点颜色看看,还说事成之后再加二十块……谁知道刚动手没两下,警察就来了……”
丁建国盯着他的眼睛,借着月光看他眼神闪烁,却不像是撒谎——那是被人抓住把柄的慌乱,不是编造谎言的闪躲。这才松开脚:“这次没骗我?”
“骗你是孙子!”张勇连忙揉着发红的手背,上面已经印出个淡淡的鞋印,脸上满是狼狈,“这事儿说出去都丢人,我吃饱了撑的才拿这种事骗你。那许大茂就是个缩头乌龟,自己不敢动手,专找我们当枪使!”
丁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撂下一句:“今天这事就算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张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怕,却不敢追上去。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酒馆走,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嘴里嘟囔着“晦气”,心里却把许大茂骂了千百遍——要不是这混蛋,自己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这笔账,回头也得跟他好好算算!
丁建国走出后院,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钻进街角的夜色里。他望着张勇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酒馆门后,眼神沉了沉。
许大茂……
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更清醒。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在心里默默刻下了这个名字。
丁建国心里跟揣着面明镜似的,要收拾的就是许大茂这小子。那家伙仗着跟车间主任沾点远房亲戚的关系,在厂里向来横得没边,前阵子见自己得了先进奖状,就明里暗里使绊子,如今更是背地里找人跟踪,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但他没打算莽撞行事,拳头硬不如脑子活,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既要结结实实地给许大茂一顿教训,让他疼到骨子里,还得让他吃了亏说不出话来,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连告状都找不到由头。
他往车床边啐了口唾沫,琢磨着。忽然想起上周工会聚餐的事,许大茂总爱凑在领导跟前陪酒,酒杯举得比谁都高,嘴上吹嘘自己千杯不醉,能把东北汉子喝趴下,实则酒量稀松平常得很。那天三杯白酒下肚,脸就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再被灌了两杯,舌头就打了卷,说话都不利索,最后还是被两个徒弟架着回的家。
丁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自己自问没招惹过许大茂,平时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可对方竟然因为这点嫉妒就下黑手,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厂里谁都能来踩他一脚,真当他丁建国是好欺负的软柿子?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明白马王爷有三只眼,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儿。
等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章雪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顶针在油灯下闪着光,手里的针线穿来穿去,把鞋底纳得密密麻麻。见他进门,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带着点担忧:“怎么才回来?最近这几天天天这么晚,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丁建国脸上堆起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棉袄布料沙沙响:“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厂里的活儿,最近赶一批急件,加了会儿班,所以回来晚了点。”
章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见他神色坦然,眼底没藏着慌乱,便没再多问——她向来信得过丁建国,知道他不是会撒谎的人,哪怕皱着眉头,说出来的话也字字扎实。她起身往灶房走,围裙带子在身后晃了晃:“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温着呢,玉米糊糊煮了红薯,我去给你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