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乡镇的副镇长,年轻些,三十出头。
过年收了三条烟,两瓶酒,折算下来不到一千。
他也捐了。
捐完那天,他给朋友聊天,说道:“我就是觉得憋屈。”
“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泡在村里,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老百姓有事,第一个找我们;上级压任务,第一个压我们。过年那点东西,算什么受贿?就是人家的一点心意。”
也有人说:
“太狠了。我们这些小干部,又不是那些大领导,收个几百块钱的卡,至于吗?”
这些话,刘少强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董远方。
董远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还有吗?”
刘少强点点头:
“还有一些县里的干部,也有想法。有人说,这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前面说得那么狠,最后就是捐个款完事,连个通报批评都没有。有人说,这是董市长在做秀,拿基层干部当垫脚石,给自己攒名声。”
他顿了顿,看了看董远方的脸色,又补充道:
“当然,这些都是个别人的说法。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只是……”
“只是不说?
”董远方接过话头。
刘少强点点头。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
“少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评价吗?”
刘少强摇摇头。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基层干部的辛苦,我比谁都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当过乡镇干部,我知道那种日子。钱少,事多,责任大。过年收点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他转过身,看着刘少强:
“但是,少强,你想想,这个口子开了,以后怎么收?”
刘少强没有说话。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平缓:
“那些抱怨的人,有他们的道理。但是,我是市长,我不能只盯着几个人的委屈,我要盯着的是整个唐海的风气。今天放一马,明天松一松,后天就收不住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文件,又放下:
“他们不理解,没关系。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就在基层干部们抱怨的同时,另一群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正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市关工委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丰冶区的一个村民。他儿子得了白血病,家里花光了积蓄,正准备卖房子。
儿童关爱基金的二十万元,直接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孩子的手术如期进行。
“领导,我不知道该说啥,我就是想问问,送锦旗往哪儿送?”
关工委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地址。
三天后,一面锦旗送到了。
红色的绒布上,绣着八个大字:
“雪中送炭,恩重如山”。
落款是那个村民的名字,还有他儿子的病房号。
第二个送来锦旗的,是一个残疾孩子的母亲。
孩子天生脑瘫,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只能靠亲戚接济。
基金的资助,让这个孩子重新走进了康复中心。
那母亲见到关工委的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工作人员赶紧把她扶起来,她却死活不肯起来,非要磕三个头才罢休。
“我儿子这辈子,总算有希望了。”
她哭着说:
“你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那面锦旗上,写的是:
“大爱无疆,功德无量”。
教育局那边,也收到了不少锦旗。
一面面红色的锦旗,挂满了会议室的一面墙。
有的写着“爱心助学,情暖人间”,
有的写着“扶危济困,功德千秋”。
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是一个孩子的笑脸,一个家庭的重生。
最让工作人员感动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穷得拿不出手术费。
基金的八万元,救了她一命。
出院那天,她亲手画了一幅画送给教育局。
画上是一个太阳,一朵花,还有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
画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叔叔阿姨,我以后也要帮助别人。”
市政府这边,也收到了锦旗。
不是一面两面,是十几面。
有的来自乡镇,有的来自县城,有的来自那些孩子们就读的学校。
门卫老李说,这几天送锦旗的人,比上访的人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