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隋江波:
“你知道?”
隋江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离婚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但我能理解云云的意思。外孙女婿无论多优秀,终究不如亲孙子亲近。”
陈志蓉茫然地看着他:
“这跟他们离婚又有什么关系?”
隋江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两个月前,燕云省委向上面推荐远方进省委班子,被何首长挡了一下。”
他看着陈志蓉,一字一句地说:
“都知道何陈两家一体。远方没上,到何容川的时候,大家就不好为难了。”
陈志蓉的脸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拿董远方当了炮灰。
何陈两家需要一个人先当炮灰,好让何容川顺顺利利地上去。
董远方是最合适的人选,有能力、有政绩、有资历,挡在前面没人能说什么。
他被挡下来,何容川再上,就顺理成章了。
“父亲就没出面?”
陈志蓉的声音很轻。
隋江波冷笑了一声:
“也许,这就是父亲跟何老商量的。”
三年前,隋若云无意间听到陈老跟大舅陈志辉的谈话,才终于明白家里为什么让她跟董远方结婚。
董远方能力出众、性格稳重,能出政绩,提拔重用是早晚的事,最为关键的是出身干净,父母都是农民,没有任何背景。
这样的人,既能吸引其他家族的注意,又能在关键时候当炮灰,作为政治交换的筹码。
隋若云想了很久,最终选择离婚。
用这种方式保护董远方,不让他成为何陈两家往上走的牺牲品。
第二天,董远方在京都市公园等她。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湖边遛鸟,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董远方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结了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隋若云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他送她的围巾。
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之后,隋若云道出了三年前离婚的缘由。
“远方。”
她最后说道:
“陈家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你就是你,活出自己的样子。”
董远方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也是在冬天,也是在公园里。
后来的事,像一场被安排好的戏。
结婚、生子、各忙各的,演给所有人看。
现在想起来,当初无论选择隋若云,还是何容倩,也许最终的结局都将如此。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隋若云摇了摇头:
“早点告诉你,你会怎么做?去找姥爷理论?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他们的棋子?”
董远方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三年前知道真相,他也许会去找陈老,也许会跟隋若云吵一架,也许会做出更冲动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现在这个董远方。
“这些年”
隋若云的声音很轻:
“你一个人扛着唐海的事,扛着那些项目、那些债务、那些压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但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不再被人当枪使。”
她站起来,风吹动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董远方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样。
“远方,保重。”
她伸出手。
董远方没有握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隋若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冬日的公园里,在稀疏的阳光底下,像一对普通的、刚刚分别的恋人。
过了很久,他们才松开。
隋若云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远了。
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尽头。
风吹过来,湖面的冰更厚了些。
他转过身,往公园的另一头走去。
身后,那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长椅边经过,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春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