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合上笔记本,拿起电话,拨了苏景行的号码。
“苏主任,专家评审会的名单定得怎么样了?”
“基本确定了。曲容升教授、汪盛楠所长,再加上华夏工程院的赵院士和京都工业大学的高教授。赵院士是复合材料领域的权威,德高望重,有他坐镇,评审结果的公信力没问题。”
“好,另外,你再帮我加一个议题——社会资本参与工业升级的路径研究。不是今天就要,但要在帮扶方案里作为一个重要模块来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景行应了一声“好的”,没有多问。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董远方的思路——总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发现更大的问题;总是在帮助一个人的时候,想到帮助一群人。
董远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已经黄透了,金灿灿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像一把把撑开的小扇子。
树下落了一层金黄,铺在地上,厚厚软软的,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锦缎。
几个年轻干部从树下走过,脚步轻快,说着什么,笑声飘上来,在秋日的空气里回荡。
谷山新材料的种子已经发芽了,秦光明的黎明已经快到了。
而更多的种子,还在泥土下沉睡,等着有人去翻土、去浇水、去施肥、去唤醒它们。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从树枝上挣脱,在风里打了几个旋,慢慢落向地面。
他看着它落下去,一直看到它落在那一地金黄里,再也分不清是哪一片。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专家评审会的方案。
送罢卫婉仪,董远方刚回到办公室坐下,苏景行就跟了进来。
“主任,下午部里开党组会。”
苏景行站在办公桌前,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记事本,语气不紧不慢:
“两点半开始,按惯例每个月最后一周召开。您来两周了,这还是第一次参加。会后还有一个集中学习,是部里统一安排的,华夏纪委转过来的廉政教育专题培训材料,看片子的形式,大概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记事本上抬起来,看了董远方一眼。
“还有一件事——宋部长特意交代,在机关餐厅给您搞个欢迎宴。办公厅那边已经在安排了,党组会和学习结束之后,就在食堂的小餐厅,时间大概是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董远方听罢,愣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来都半个月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办欢迎宴?这个时间点选得有点微妙。
通常来说,新干部到任,欢迎宴要么在到任第一周办,热热闹闹地接风洗尘,让人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集体的欢迎;要么干脆不办,现在不兴这一套,一切从简。
拖到半个月之后再办,不上不下的,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但董远方很快想明白了。
不是宋亦诚忘了,也不是办公厅疏忽了,而是这半个月太特殊了。
他来的第一周,那五个人不来报到的事在部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个节骨眼上办欢迎宴,谁来?
谁来谁不来?来的怎么坐?不来的怎么解释?一顿饭就能吃出无数个版本的流言蜚语。
宋亦诚是聪明人,他不会在那个时间点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过了半个月,风声淡了一些,他召开了第一次党组会,工作开始往前推了,摸底的事也有眉目了。
这个时候办,既是对他这半个月工作的认可,也是一种态度:
我宋亦诚是支持董远方的。
“好,我知道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党组会是几点?”
“两点半。”
董远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还算得体。
虽然比不上那些每天在镜子前精心打理的老机关,但出席党组会议,这个着装不会失礼。
他伸手理了理领带结,对苏景行说:
“行,我两点二十过去。你帮我确认一下会议室的位置,别到时候找不着门。”
苏景行笑了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