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看看她,又看看陈业峰,咳嗽了一声:“娟姐,阿峰这人你还不了解?他说行那就肯定行。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这样…阿峰保留一点股份,别全退,就当是给店里压个阵。以后有啥大事,还能找他商量。”
“这个主意好,阿峰你就按二胖说的,股份不要全部退了,留一点,以后说不定还能沾你的光呢。”陈业娟先是赞同的意见。
自从二弟变得靠谱后,脑子特别好使,运气也特别的好,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陈业峰想了想,点点头:“这样也行吧…那我留一成,剩下的转给我姐。二胖你的股份不变,占着大头,以后店里的事你说了算。”
二胖笑眯眯的点头:“没问题,都听你的。”
留一成股份也行,这样也不至于今后陈业峰不管他们这个店铺的事。
胖子总感觉跟在阿峰身后有肉吃。
现在阿志都后悔死了,说早知道就跟阿峰去斜阳岛出海打鱼了。
都说无数遍,耳朵都长茧了。
陈业娟抬起头,眼眶里泪光闪烁:“阿峰……”
“姐,别哭呀。”陈业峰笑了笑,“明天就是阳阳满月酒,你这当姑姑的,得高高兴兴的。”
陈业娟抹了把眼睛,使劲点点头:“好好,姐听你的。”
二胖咧嘴笑了:“这就对了嘛!以后咱们还是兄弟,有财一起发嘛。”
陈业峰站起身,拍拍两人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吃完席,咱们就重新把合同写一下。姐,以后店里的事就靠你多操心了,你也知道胖子没心没肺的。还有…今后要是有啥难处随时跟我说。”
“嗯。”陈业娟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峰,你真打算去海城发展,打算啥时候到那边开店?”
“还在看地方,不急。”陈业峰走到门边,拉开门,“先把阳阳的满月酒办完再说。”
现在他已经成功拿下了包括“艾登堡”在内的几家餐厅的鱼货供应,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的水产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在海城开一家水产店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这事急不来,还得实地去考察一下。
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客人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陈父陈母和几个本家在收拾碗筷。
陈母见他们出来,扯着嗓子喊:“二胖,快来,还有一碗扣肉,给你带回去!”
二胖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跑过去:“婶儿,还是你疼我!”
陈业娟跟在后头,看着二胖那馋样,忍不住笑了。
二胖端着那碗扣肉往自己家里走,陈业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胖子,明天记得早点过来帮忙,还有拿回去的碗别忘了带回来!”
“知道啦,啰嗦!”二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等到宾客都走完后,老陈家院子里渐渐冷清下来。
吃饭那边的灯已经关了,但临时厨房那边却灯火通明,像夜海里的一盏渔火。
今天晚上,姑父王世平跟他女婿阿荣可得加班。
农村烧大席就是这样,得提前准备。
那些复杂、费时间的菜品,必须连夜加工出来,第二天正席才能出菜快。
扣肉要蒸得透才入味,高汤要熬得浓才够味,卤水要浸得久才香醇。
这些都是急不得的功夫。
陈业峰今晚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熏得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他去井边打了桶水,就着月光简单洗漱了下,再去冲了个凉。
冲凉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些,却又忍不住往临时厨房那边走去。
临时厨房里,灯火通明。
姑父王世平站在案板前,腰板挺得笔直,一点都看不出忙活了一整天的疲惫。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被灶火熏得黑红的脸照得发亮。
他手里握着一把大勺,正在一口大锅里慢慢搅动。
那是一锅正在熬制的高汤。
猪骨、鸡架、火腿,加上各种秘制的香料,在滚水里翻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色的汤气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肉香,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雾。
他搅动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圈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阿荣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把菜刀,正在给明天要用的蒜头剥皮。
他动作麻利,剥好的蒜瓣白生生的,堆在面前的碗里像座小山。
偶尔抬头看一眼老岳父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钦佩。
“阿荣,火小一点。”王世平头回头吩咐一声。
阿荣应了一声,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又用火钳把柴火往里捅了捅,火势便温和下来。
他重新蹲下,继续剥蒜。
灶台旁边,摆着几排准备蒸煮的扣肉。
一个个粗瓷大碗里,五花肉皮朝下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炸得金黄的芋头片。
肉皮上扎满小孔,经过油炸和蒸制,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像老人的脸,却透着诱人的酱红色。
碗边淋着的酱汁还在慢慢渗进去,一滴一滴,浸润着每一片肉。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几笼已经蒸好的白切鸭。
鸭皮黄澄澄的,泛着油光。
只等明天再过一遍热水,再斩好码得整整齐齐放到菜碟里,再浇上特制的酱料,就可以上桌。
王世平放下大勺,走到另一口锅前。
那是一锅正在卤制的羊肉,卤水翻滚间,羊肉的香味混着八角、桂皮、香叶的味道飘散开来,浓郁得化不开。
这个年代的羊肉都是正宗的山地羊,羊肉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用筷子扎了扎,试试肉的软烂程度,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锅盖盖上。
“姑爷,还不歇着呢?”陈业峰走过去,站在灶台边。
王世平回过头,笑了笑:“哪能歇?这锅高汤还得熬两个时辰,羊肉也得再卤一会儿。你先睡去,明天还有得忙。”
“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来看看。”陈业峰靠在灶台边,看着姑父忙碌的身影,忽然间,像是被拉回了许多年前。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才七八岁,村里谁家办红白喜事,他总爱跟着去看热闹。
那时候姑父就已经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掌勺师傅,烧的菜老香了。
陈业峰跟着过去, 既好玩,又有好吃的,他最喜欢了。
王世平自己没生到儿子,真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他记得有一次,姑父在村里一户人家烧席,他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他还小,够不着灶台,就蹲在旁边看。
姑父手起刀落,一块五花肉转眼就成了均匀的肉片。
锅铲翻飞间,一道菜就出锅了,香气馋得他直流口水。
姑父看见他那馋样,偷偷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小声说:“吃吧,别让人看见。”
那块肉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