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那一顿,陈业峰是下了血本的。
他在邕州第一国营饭店硬着头皮点了一桌子硬菜,葱烧海鱼、红烧肘子、溜肝尖、白灼海虾。
另外,还要了一瓶五粮液。
当酒瓶子打开那一刻,那股醇香的味儿飘荡出来,周前进的眼神都亮了。
“周科长,这杯我敬你,感谢你的大力帮忙!”陈业峰端着酒杯,说着漂亮话。
周前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林斌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嘛。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好好……”
陈业峰也是心中一动,这邕州拖拉厂可是大厂,能跟这么大厂的销售科科长搞好关系,真的是求之不得。
说不定以后等自己的水产生意做到省里去,指不定还要跟这些大厂打交道的。
他别的可能不会,可溜须拍马…呸,阿谀奉承…阿呸,嘴巴利索,对,就是嘴巴利索…
好不容易找到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他心里也颇为得意。
果然,陈业峰几个马屁拍下来,周科长也特别受用,满脸春风。
林斌欣慰的点点头,在一旁敲边鼓,现场的气氛也热络得像一家人。
二胖今晚学聪明了,没像跟昨天一样狼吞虎咽丢人现眼,而是小口吃菜,端着酒杯装斯文,只是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总往餐桌上瞟。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场时,周前进拍着陈业峰的肩膀,舌头都有点大了:“小陈…是个干大事的人!”
陈业峰也多贪了几杯,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扶着二胖,俩人脚底像踩了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摸回了招待所。
进门连灯都没开,一头栽倒床上,鞋一蹬,衣服也懒得脱,迷迷糊糊就睡死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像根根金线似的刺在陈业峰眼皮上。
他脑袋还是胀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暗暗发誓。
这酒真不能喝太多,太遭罪了。
正迷糊着,他突然感觉到脚底心抵上了一团…
滑溜溜、软乎乎、还带着点温热的东西。
他下意识用脚趾头戳了戳。
那东西弹了一下,跟个皮球似的。
陈业峰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地睁开眼睛,扭头一看。
好家伙!
二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旁边,被子不知道蹬到哪儿去了,整个人赤条条的,白花花的一大坨,像一头褪了毛的年猪。
那张单人床本来就窄,二胖一个人就占去了三分之二,陈业峰几乎是被挤在床沿边上,半边身子都悬空着。
而他的脚,正正好好抵在二胖那圆滚滚、光滑滑的肚皮上。
“我日!”
陈业峰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嗖的一下把脚缩回来,一身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直窜到后脑勺,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昨晚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和光溜溜的二胖挤了一宿。
“顶你个肺,死胖子,你怎么在我床上。”
陈业峰心里那叫一个膈应,抬手就在二胖那肥嘟嘟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他可是知道死胖子有个癖好,睡觉的时候,喜欢一丝不挂。
一想到自己昨晚跟这个光滑滑的死胖子睡在一张床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了。
“啪!”的一声脆响。
二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道:“阿峰……再睡会儿……那肘子我还没吃完呢……”
陈业峰又好气又好笑,抬脚把他往里面踹了踹:“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起来,光着个腚像什么话!”
“说,昨天晚上怎么睡到我的房间里,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瞬间觉得,他不干净了。
“去死,谁对你图谋不轨…老子对男人可不感兴趣。”
二胖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一看自己光着,也不害臊,嘿嘿一笑,慢腾腾地开始找裤衩子。
“还有…你看清楚,这可是我的房间。昨像你一回来,就霸占了我的床,怎么都喊不醒。”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业峰不好意思的摸摸下巴,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揉着太阳穴,想起刚才脚底下那滑腻腻的触感,浑身又是一阵恶寒。
简单洗漱后,两人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清晨的邕州城已经热闹起来,街上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空气里飘着各种早点的香味。
“阿峰,咱今天吃啥?”二胖揉着肚子问。
陈业峰想起昨晚林斌的话,说邕州的老友粉是出了名的,比海城那边的做法要正宗得多,便道:“找家粉店,吃老友粉去。”
两人拐进路边一家看起来人声鼎沸的小店。
店面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坐满了人,门口的大铁锅里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酸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老板,来两碗老友粉!”
陈业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趁着等粉的功夫,他听邻桌的几个本地人聊天,倒是把这老友粉的来历听了个大概:
据说那是早年间,邕城有家茶馆,老板和熟客处成了老友。
有一回,一位老友得了重感冒卧床不起,茶馆老板便用蒜末、豆豉、辣椒、酸笋这些重料,配上肉片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送去 。
那老友吃完,大汗淋漓,感冒竟然就这么好了。
后来,为了感激这份情谊,那位老友特地送去一块“老友常来”的牌匾 。
这面便得名“老友面”,再后来,有人把面换成了粉,就成了如今的老友粉 。
“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陈业峰听得津津有味,心想这邕州城的人,倒是重情重义。
正想着,两碗老友粉端上来了。
滚烫的汤汁泛着油润的红光,雪白的切粉卧在碗中央,上面盖着鲜嫩的肉片、金黄的酸笋、乌黑的豆豉。
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
陈业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箸酸笋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酸笋脆嫩爽口,一股醇厚浓郁的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紧接着,是辣椒的辣、豆豉的香,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霸道的冲击着味蕾。
他又喝了口汤。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到脑门,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汤底鲜香浓郁,酸中带辣,辣里藏鲜,说不出的开胃过瘾 。
“好吃!”陈业峰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味道,比他们那边模仿着做的,确实要正宗太多了。
他们那边的老友粉,酸是酸,辣是辣,但总觉得各是各的味儿,不像这邕州的粉,所有的味道都融在了一起,浓墨重彩,又层次分明 。
当然,他们本地人饮食清淡,喜欢吃海鲜粉,猪脚粉。
原汁原味,讲究一个“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