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京城,就算是摆个摊,也能赚的盆满钵盈。
可他前世加这辈子,最熟悉的就只有赶海。
现在做的水产生意,也是依托赶海的基础上。
他懂海。
懂潮汐、懂渔汛、懂什么样的鱼该晒成鱼干、什么样的虾米能卖出好价钱。
他还会开船,会补网,会辨别风向。
可这些东西在王府井大街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且,在京城摆个摊远没有看着这么简单。
他并不喜欢大城市的生活。
大城市再繁华,也抵不过小渔村的悠闲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这样的生活更让人踏实。
还有一点,他有点不喜欢京城的气候,也可以说他不适应这里。
京城干燥、风大、温差也大,跟他们南方沿海湿润温和的气候比,真的很适应。
他也就来了一天时间,就感觉嗓子干,皮肤绷的紧紧的,就连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陈业峰收回目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三人走到国营百货大楼门口,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红底白字写着“王府井百货大楼”。
玻璃门被推得吱呀响,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走进去一看,里面比外头还要热闹。
水泥地面被拖把擦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布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柜台是玻璃的,里面铺着红绒布,商品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卖布的柜台前排着长队,售货员大姐扯着嗓子喊:“后面别挤!都有都有!”
手里的木尺子飞快地在布匹上比划着,咔嚓一剪刀下去,扯下来的布料叠得方方正正。
卖手表的柜台前围的人更多。
柜台里躺着一排上海牌手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皮表带,标价一百二十块。
还有电子表卖,国产的十几二十元一块。
进口的要贵点,带日历、闹铃等多功能高端一点要200以上,就连普通款式的都要上百元。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可还是有人依旧趴在玻璃上看了老半天。
最后竟然还有人咬咬牙,真从兜里掏钱出来购买。
陈业梅在卖雪花膏的柜台前挪不动步了,玻璃瓶子里装着白生生的膏体,盖子一拧开,香味就飘出来。
售货员大姐用一根小竹片挖出一点,抹在她手背上让她试。陈业梅闻了闻,又看了看价钱,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瓶子放下了。
陈业峰看见了,就出钱给他买了一瓶。
“喜欢就买了,该省就省,该花就花。但是一定要记住,在学校不要三心二意,好好把学业搞好。”
“知道了。”陈业梅既心痛又开心,捧着那瓶雪花膏乐开了花。
从百货大楼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三人的肚子都开始叫唤。
街边有一家炸酱面馆子,门脸不大,蓝布门帘撩起来挂在钩子上。
里面摆着七八张木头桌子,桌面被擦得发亮,酱油瓶子、醋瓶子和蒜瓣碟子稳稳当当地摆在桌子中央。
三人走进去坐下,一个系白围裙的大姐迎上来问:“三位吃点什么?”
“三碗炸酱面。”陈业峰说道。
“好嘞!”
不一会儿,三大碗面就端上来了。
青花大碗里盛着筋道的手擀面,面条上铺着一层油亮亮的炸酱,酱是用六必居的黄酱和五花肉丁慢慢炸出来的,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码着四样菜码:黄瓜丝、豆芽、心里美萝卜丝、煮黄豆。
青的青白的白红的红,颜色搭配也很鲜亮。
陈业峰把面拌匀了,挑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弹牙,炸酱咸香浓郁,那黄瓜丝也是脆爽脆爽的。
他呼噜呼噜吃了几口,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可能是饿了,吃的特别过瘾,直呼过瘾。
陈业梅和马良宇两人也埋头吃,谁也顾不上说话,碗里的面转眼就见了底。
从面馆出来,陈业峰看见街对面的糖葫芦靶子还剩最后几串,走过去掏钱买了两串。
是给陈业梅跟马良宇的。
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何况是这种又酸又甜的东西。
陈业梅接过那串冰糖葫芦,然后微眯着吃了起来。
糖壳咬开瞬间,首先尝到是脆,碎成一片片的糖衣。
然后酸,山楂酸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酸过之后,舌尖上才慢慢得到了甜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哎,几位,要手表不?”
三人循声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敞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油滑。
他左右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凑近两步,又把衣襟一掀,
就掀开那么一截,刚好让三人看清里面缝着的暗兜。
只见那褂子里侧两边都挂满了手表,银亮亮的一排。
有圆盘机械表,也有新式的电子表,黑表带、银表带、灰表带,款式比百货大楼柜台里摆的还多。
那人把衣襟一合,又朝街口望了望,才说:“怎么样?全是南边过来的好货。”
陈业峰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水货。
从港城或者海外走水路进来的,不用票,不用外汇券,价格也比国营商场要便宜,但来路不正。
那人见他们没吭声,又连忙说道:“手表不感兴趣?还有别的…”
说着,他往墙根退了半步,手在随身的帆布挎包里一摸,露出半个角来,“磁带机,岛国过来的,索尼的。还有红白机,插电视上打游戏的。计算器也有,带函数的那种。都是新潮玩意儿。”
陈业峰的目光落在一块粉色表盘的电子表上。
那块表跟刚才在百货大楼柜台里看到的差不多,都是进口货,表盘上除了时间显示还有日历窗,旁边一排小按钮,带闹钟和计算功能。
刚才在柜台里看的时候,标价是二百往上。
“这块怎么卖?”
“你可真会挑。”那人笑了笑,凑过来压低声音,“进口的,多功能,百货大楼卖二百多。我跟你说实在价,一百块。”
陈业峰把表翻过来看了看,又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数字跳得清清楚楚。
他把表还回去,摇了摇头:“太贵了。”
“这还贵?你们去大楼里问问,少一分钱人家都不会卖!”
“哥们,你这是……你这能一样吗?”陈业峰没把“水货”两个字说出来,但语气已经摆明了。
那人挠了挠下巴:“那你说个价。”
陈业峰想了想,露出三根手指。
“三十?”
“嗯,三十。卖就拿,不卖拉倒。”
听到陈业峰这样砍价,一旁的陈业梅跟马良宇都愣了。
没想到他还真是个狠人,砍价这样砍的。
他们想着小贩肯定不会同意,估计马上就要发飙了。
那小贩的脸抽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这砍得也太狠了”。
可紧接着,他叹了口气,把手一摊:“得,三十就三十,今儿开个张。”
陈业峰顿时有些错愕。
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
踏马的,答应的真爽快。
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几轮拉扯,磨一磨,谁知对方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就点了头。
他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是不是给高了?照这架势,二十甚至十五都能拿下来。
亏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