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山立刻跑回后厨叫人,厨房里帮忙的也都是自己的家人。
听说买到了海鲜,大家都纷纷跑过来。
看着拖拉机上面的海鲜,一个个都很振奋。
七手八脚地搬筐、过秤、记数,然后抬进厨房。
正好厨房里等着海鲜做菜呢。
陈业峰跟着一起忙活,一边搬货一边记下数字。
不到半个钟头,拖拉机上剩余的所有海鲜,全部卸空。
等到结完账,接下来就是谈长期合作的事…
等到陈业峰跟着他们进屋,刘四贞递来一个搪瓷缸子。
“陈同志,来,喝口水吧。”
他正好也渴,道了谢,然后接过来灌了一口。
是凉白开,有点铁锈味,但凉丝丝的,正好解渴。
“陈老板…”刘四贞坐在他对面,开口道,“以后送货之前先打个电话,报一下品类和数量。我要多少,你给我留多少。不要跟之前那人……”
她顿了顿,那语气里有一点自嘲,也有一点不吐不快的意味。
“之前?”陈业峰脸上露出几丝疑惑,“你们之前有合作的人?”
刘四贞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廉州湾码头,有条船跟我们家合作了三个月。讲得好好的,每周一三五送货,过节提前备货。结果呢?旁边开了一家新饭店,人家出价高了两分钱,就把货全供那边去了。中秋节前一天才告诉我们没货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过节啊…前一天才说没货,我们去哪儿想办法?”
由于太过于激动,女人的脸都变得有些通红。
可想而知,她对于那个渔民的所做所为有多么气愤。
“船老大姓什么?”陈业峰下意识问道。
“姓庞,别人都叫他老猫。”刘四贞接过话头,“我们跟他合作的时候,从来没有少过他一分钱。他说风浪大,我们就加价,他说货不够,我们就少拿一点。反正自家的店,少赚一点也不亏。结果人家还是嫌钱少,说我们抠门。”
她顿了一下,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案板上。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钱的事。是人家觉得我们店小,量不大,不够格让人家优先供货。中秋节这种大日子,好货当然要给大酒楼留着。”
陈业峰沉默了一会儿,后巷里的风穿堂而过,把头顶晾着的干鱼吹得轻轻晃动。
姓庞,老猫?
什么阿猫阿狗。
他压根不认识,也不屑认识。
对于这种不守信任、投机取巧,只眼眼前两分钱的人,陈业峰心底里也满是鄙夷。
无论做什么生意,最根本的就是一个信字。
一次失信,断的不是一单生意,是往后所有的路。
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看着多,实际上是把长久安稳的客源给亲手断送掉了。
“刘姐,别人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陈业峰诚恳道,“但是,既然选择做生意,诚信还是摆在第一位的。以后我送货时,我会尽可能提前给你们打个电话,品类、斤两,白纸黑字记在本子上。
也有可能出现缺货的情况,但我不会货少的时候挑着给,不会货多的时候压着你,更不会头一日才告诉你没货。这是我能保证的!”
陈业峰指尖摩挲着搪瓷缸的边缘,心里也跟着盘算起来。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光靠出海打鱼,永远没法做到百分百稳定供货。
大海风云难测,遇上大风大浪、台风汛期,渔船根本出不了海,哪怕是经验再老道的渔民,也没法保证每天都有满载的渔获。
想要彻底稳住货源,牢牢把生意攥在自己手里,不靠天、不靠人,唯有走养殖的路子。
在海边圈出虾塘、蟹塘,人工养殖膏蟹、斑节虾,再搭配着斜阳岛的天然晒场,鲜货、干货双线并行。
到时候,不管晴天雨天、过节平日,都能有稳定的货量,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更不用受制于零散的渔船船老大,不管是海城的老主顾,还是县城的酒楼,都能稳稳当当供货。
只是这事,眼下还只能藏在心里。
养殖需要圈地、建塘、买种苗,投入不小,还要摸索养殖技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还有就是目前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做起事情来,难免会有些投鼠忌器。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眼前的合作,把?港的铺面拿下,把水产生意根基扎稳。
接下来就是谈双方合作的事。
刘四贞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店里的供货不能断,不能像那个老猫,临时变卦。
而且,货的货的品质不能低于这批资,不能把别人不要的次货送过来。
当然,陈业峰也不是那种让人拿捏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首先,他肯定会保货的品质,不会以次充好,将海城或者别的酒楼不要的次货送到他们酒楼来。
至于价格随行就市,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规矩,涨跌大家一起扛,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为了让双方放心,还写了份简单的协议。
从桥头饭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很多。
虽然有点疲惫,但心里面却很踏实。
不只是因为把今天的鱼货全部清空了,还有就是拿下县城两家酒楼。
一家新开张的海珍楼,还有一家老字号桥头饭店。
将这两家酒楼拿下,意味着一个稳定供应的网络,正在慢慢成形。
相信在不远处的将来,他的水产生意,不只限制于海城、廉州这两地。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往石康镇开去了,到了水产店,肚子饿的咕咕叫。
大姐陈业娟心疼的给他下了碗面条,还贴心煎了个鸡蛋。
“还是姐你对我好。”当陈业娟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陈业峰馋得口水直流。
他早上就吃了一个炸虾饼跟半碗米粥,来回在路上奔波到现在,肚子早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你在外面送货,到了饭点,怎么不知道在外面吃点,平时也没见你是这么节俭的人。”心疼归心疼,该唠叨还得唠叨,她责怪二弟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将来要是得胃病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你怎么跟爹一样啰嗦。”陈业峰笑嘻嘻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真香!
他姐烧饭的手艺比他娘还好,煮的面条弹性十足,汤汁香甜,就连煎鸡蛋也是酥脆好吃。
“快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陈业娟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笑了笑,继续吃面。
看到大姐如同坐火箭般的变化,陈业峰也是打心底高兴。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大姐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沉默寡言,不但自信不少,也变得开朗不少。
说实话,他大姐人长得又不差,烧饭的手艺又不差。
谁要是娶到她,真的是捡到了宝。
也就吴金龙那王八蛋不懂得珍惜。
“店里的货都出完了吗?咦,阿峰也在呀。”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陈业峰嘴里吸溜一下,将面条吃下去,抬头看去。
顿时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
自家的大白菜怕是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