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多,不光老爷子老太太、阿财他们三个过来,还把二伯一家喊了过来。
二伯他们就两口子,还有儿媳妇,孙子孙女在家。
三堂哥陈业明过节都没有回来,不好歹还知道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要不然他们都以为这小子跟二堂哥一样跑路了。
自从陈业伟暴雷跑路后,二伯一家也是提心吊胆,说什么都不让他干跑货。
后面听阿明哥换了工作,家里才放心下来。
至于大伯他们家,今年中秋节就陈国强老两口自己在家过节。
大伯家跟他们家向来关系不怎么样,也就没有喊他们过来吃饭。
人这么多,一桌自然坐不下,就摆了两桌。
两桌都摆到院子里,院子里吃饭凉快。
男人长辈一桌,女人孩子一桌,两张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膏蟹、芋头扣肉、糖醋排骨、番鸭汤、白切鸡、红烧五花肉,蛤蜊汤,还有自家腌的咸鱼,炒红薯藤,虽说都是家常菜,但香气扑鼻,馋的人满嘴生津。
陈业峰特意从自己屋里拿了一瓶茅台出来。
白瓷瓶,红盖子,往八仙桌上一放,陈父的目光立刻被吸过去了。
他伸手拿起瓶子,转过来看了看瓶底的印子,抬头看陈业峰,嘴张了张,大概想说“买这么贵的酒做什么”,又想起方才被陈母呲的那一通,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这酒……好。”
两张八仙桌摆在院子里。
一张坐着陈父、陈业新、陈业峰和黄志强,还有阿财跟三子。
陈父还把村委的老刑请了过来,老刑无儿无女,过年过节也很孤单的。
老刑不只是陈父的老朋友,还帮了他们老陈家不少忙。
陈业峰去喊他吃饭的时候,老刑还有点推辞,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却被硬拉了过来。
陈父一把按住老刑的肩膀,告诉他都是自己人,让他不要客气。
另一张桌子摆在龙眼树下,陈母领着张凤、周海英还有陈业娟,带着几个孩子另开一席。
阿公阿嬷说什么都不肯过来,说他们自己吃过了,估计是顾忌黄志强第一次上门,才不过来的。
对于两个老的,自然不能像对付老刑那样,把他硬拉过来。
没办法,陈母只好把每样菜都拨了一份装在搪瓷碗里,让三子先端过去。
“来……吃菜,都是家常菜,不要嫌弃。”陈父今儿也特别高兴,举起酒杯,“来,大家喝一杯。”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除了三子,几个大男人都是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流淌全身。
“这茅子就是不一样,比散装米酒香多了。”
“老四,今天我老刑是沾了你的光,也算是喝到茅子了。”
陈父跟老刑也算是两个老酒鬼,喝了一口茅台,嘴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几块钱一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之前喝的散酒就像是假酒一样。
“二哥,这茅子是啥味道?”三子凑到陈业峰跟前问道。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拿筷子蘸了一下,伸到他嘴里。
三子点了点舌头,当即尖叫:“啊,好辣,呸呸,比咱们的公文包辣多了。”
见状,满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夜色渐浓,皎洁的月亮公公也爬上夜空,清辉洒满渔村,团圆宴也吃到了尾声。
饭后,大人们搬来竹椅坐在院子里纳凉,孩子们追逐嬉闹,晚风习习,吹的人心旷神怡。
陈母领人在院子里摆好一张四方供桌。
供桌正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桌面上摆着月饼、柚子和蒸熟的芋头,还有柿子。
点燃一对红烛、三炷清香。
烛火摇曳,青烟袅袅。
陈母站在供桌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月光公公庇佑,阖家安康、出海平安、渔获满仓、儿女顺遂…”
陈业娟站在她身后,也双手合十。
月光照在她的短袖衫上,仿佛在给她洗礼。
拜完月亮,陈母直起身,回头喊了一声:“分月饼了,都快过来。”
孩子们呼啦啦围过来。
陈母把月饼切成小块,一人一块,连老邢也分到了一份。
月饼皮薄馅足,五仁的香脆和叉烧的咸甜揉在一起,咬一口,碎屑渣渣掉在手心里。
欣欣吃完了自己那份,又凑到荣荣旁边,想要吃的。
荣荣护着自己的月饼跑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
三子跟强子也在一旁啃着自己的月饼。
到了后世,月饼这种油腻的食物,大家都嫌弃的要命。
可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月饼可是顶稀罕的吃食。
平日里别说吃,就连闻一口香都难。
不像后世,超市里琳璃满目的月饼放着都没人买。
就算是买回去,最后放到发硬、变质,都没人吃,只能丢到垃圾桶里。
黄志强准备回去了,陈母拿了一袋干货,都是自家晒的海品。
人家上门买了这么多东西,总得回点礼。
他也大大方方的收了,然后把干货放到摩托车后面绑好,启动车子打算离开。
这时。
三子站在摩托车旁边,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车座,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终于壮着胆子开口:“大姐…姐夫,我能坐一下你的车吗?”
那声“姐夫”叫得又脆又响。
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陈业娟正帮周海英收拾供桌上的烛台,手一顿,耳根子刷地红了,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黄志强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咧到了耳根,伸手拍了拍后座:“臭小子上来吧!”
都叫他姐夫了,也不可能拒绝呀。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舅子坐一下自己的车,怎么了?
听到黄三叔的话,三子像只猴子一样蹿了上去。
他跨坐在后座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比在学校考100分还得意。
“坐好了,摔了我可不负责。”
黄志强蹬下启动杆,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
车头的圆形大灯照出院门,把门口那条土路照得雪亮。
三子两只手连忙攥着车座边缘,生怕摔下去。
车子缓缓开出院门,立马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
不少孩子都跑了出来。
这正是三子想要的。
三子坐在后座上,朝他们挥了挥手,像国庆阅兵时站在敞篷车上挥手的那种派头。
“啧啧,你们都坐上摩托车。”
“真的太羡慕了,我连自行车都没坐过。”
“三子他们家真是太好了,不光有自行车,还有拖拉机,现在连摩托车都坐上了。”
黄志强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三子能多享受一会儿。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跑了一段跑不动了,就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人一车在土路上渐行渐远。
三子在后座上一脸傲娇的坐着,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绕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黄志强踩住刹车,扭头问他:“要不要再兜一圈?”
三子想了一下,摇摇头,从后座上跳下来:“不用了送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姐夫。”
黄志强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调转车头,朝石康镇的方向驶去。
摩托车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
三子站在老槐树下,一直看到那个小红点彻底消失,才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回走,逢人就炫耀自己坐摩托车的事情,走路都带着飘。
村里小孩围着他追问不停,让他得意得不行。
热闹的中秋一过,陈业峰也收起心思,重新扎进海里,专心出海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