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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3章 林叔到来
    得知林斌就在阿嬷家,陈业峰恨不得立刻过去相见。

    

    可被周海英叫住了,说他现在满身的汗臭味,要不要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闻言,陈业峰微微一愣。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汗味、鱼腥味、柴油味搅在一起,浑身又黏又臭,确实不太好闻,

    

    媳妇说的一点没错,实在是太臭了,把人家熏着可不好。

    

    他跟周海英说了声“先去冲个澡”,转身去了冲凉房。

    

    水龙头里的水还是凉的,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海上的疲惫被冲走了大半。

    

    换上干净的短袖衫和长裤,整个人清爽利落,把帆布包里的登记本掏出来放在桌上,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包没拆封的香烟,揣进兜里,这才往隔壁阿嬷家走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阿嬷家的院门半敞着,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暮色里花开得正艳。

    

    菠萝蜜树的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荫下摆了好几张竹椅和板凳。

    

    阿公坐在最中间那把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旧毯子,但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得多。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正对着身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院门坐着,穿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

    

    背脊挺直,肩膀宽厚,坐姿里有一种多年在生意场上打磨出来的沉稳。

    

    他微微侧着头,很认真地听陈老爷子说话,时不时点头。

    

    平日里,老爷子总是神色淡然,不苟言笑。

    

    但此时满脸通红,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激动的泪花。

    

    显然,许久未曾这般绪起伏了。

    

    陈业峰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林叔。”

    

    他喊了声。

    

    听到喊声,林斌转过身来。

    

    和上次在邕城见面时相比,他看起来似乎更精神了些,鬓角的白发还是那样霜白,但眼睛里多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站起来,个头比陈业峰矮小半个头,但整个人站得很稳,像一棵经年的老榕树。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势,而是直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阿峰…上次在邕州见面,就说要找时间来看看老镇长,这一晃又过去这么久了。”

    

    “林叔,路途这么远,交通也不便利,能来就好。”陈业峰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把带来的烟拆开,先递给林斌一根,又给阿公和旁边的陈父、二伯、大伯各递了一根。

    

    林斌接过烟,从兜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先给阿公点上,然后自己才点。

    

    陈业峰注意到他给阿公点烟的时候,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火苗旁边,动作里有种不经意的恭敬。

    

    院子里坐了一圈人。

    

    陈父、二伯、大伯都在,连五叔阿财也坐在靠墙的小板凳上。

    

    陈业峰心里明白,阿公这是把自己的儿子们都叫过来,不是为了摆排场,是想让他们都认识认识林斌,也让林斌知道当年他认识的那个老镇长,现在有儿有孙,日子还在往下过。

    

    阿公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拉着林斌的手,指着陈父兄弟几个,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老大,这是老二,这是老四……老五你见过了。老三是丫头,今天没回来。”

    

    然后又指着陈业峰,“老四的崽,阿峰。上次就是他去的邕州,回来跟我说见到你了,我几个晚上没睡好。”

    

    林斌顺着阿公的手指看了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老镇长,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桥洞底下捡回去,又送我去学修车,我现在不知道还在哪里。”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这辈子帮过的人也不少,但你当年帮我的那一把,我记一辈子。”

    

    阿公顿时默住了,他低下头,用搭在腿上的毯子角擦了擦眼睛。

    

    陈业峰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菠萝蜜树的叶子在海风里哗啦啦地响。

    

    阿财悄悄挪到陈业峰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阿峰,在你们没来的时候,老爷子见到林斌,那个激动啊…又是鼻涕又是泪,抱了好一阵没撒手。你阿嬷在旁边都吓坏了,怕他背过气去,赶紧掐他虎口。”

    

    陈业峰点了点头,陷入沉默当中。

    

    他活了两辈子,自然知道阿公那些年遭了多少罪。

    

    从镇长到阶下囚,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而且,之前朋友同事大多断了联系,都对他敬而远之,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现在看到当年自己帮过的人还记着他,专程从省城来看他,那种滋味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老太太用抹布擦着八仙桌,眼角已经湿润。

    

    今天这么多人来老宅子吃饭,这老宅可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厨房那边,陈母和大伯母、二伯母忙了一下午,准备着饭菜。

    

    陈母查看了下蒸在炉上的扣肉,差不多也快出锅了。

    

    扫了眼正在磨洋工的大嫂,无奈的叹了口。

    

    她虽然待在厨房,可忙前忙后的只有陈母跟二伯母。

    

    不过,陈母也不跟她一般计较。

    

    现在都分家过日子了,不像以后一起吃大锅饭。

    

    清蒸膏蟹装了满满两盘,还有白灼海虾、清蒸石斑鱼、杂鱼煲。

    

    除了海鲜,芋头扣肉也能香掉人的鼻子。

    

    下午还现杀了只鸡,用来做白切鸡。

    

    老太太还煮了个芥菜车螺汤,这是他们海边人家待客必备的汤。

    

    车螺就是本地话里的文蛤,和芥菜一起下锅,汤清味鲜,清热解腻。

    

    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林斌看着那碗汤端上来的时候,低头闻了闻,说了一句:“多少年没喝过这个汤喽。”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不停地给林斌夹菜,满是热情。

    

    “小林啊,别客气,都是家里的家常饭菜,多吃点,尝尝咱们海边的鲜货。”

    

    林斌没有推辞,客气道:“婶,您太客气了,这一桌子菜比城里饭店还香,我早就馋这口海边的鲜味了。”

    

    陈父给林斌倒了杯自泡的蛇酒,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干了。

    

    陈业峰坐在林斌旁边,吃得不多,主要是听长辈们说话。

    

    席间,林斌说起当年阿公送他去学修车的事,说那个时候他连饭都吃不饱,阿公把自己那份馒头掰了一半给他。

    

    阿公挥挥手,说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

    

    饭桌上飘着菜香和酒香,欢笑一堂。

    

    吃到一半,林斌忽然,侧过身来对陈业峰说:“阿峰,这次来我还特地带了渔具,鱼竿都准备好了,放在我车后座里。上次在邕州你可说过,我过来的话,你就带我去钓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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