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看着,海山排那片黑褐色礁石,被千百年来的海浪啃噬的怪石嶙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和裂缝。
退潮的时候礁石露出水面一大片,涨潮的时候只露出最高的几块,像一群露出脊背的海兽。
礁石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藤壶,密密麻麻地嵌在石缝里。
陈业峰往那边走,踩在礁石上,感觉脚掌扎扎的。
他朝低洼处的潮水坑看了一眼,一条海葵伸着柔软的触手随水流飘摇,偶尔能看见几只小螃蟹在石缝里横着爬,一听见脚步声就缩回洞里。
陈业峰带着两人绕到海山排的背风面。
这里有一块天然的大平石,海浪打不上来,海风也被身后的礁石挡住大半,只带着咸腥的凉意从头顶掠过。
面前的海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礁盘,一群小黄鳍鲷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偶尔翻个身,银白的鱼腹在水中闪动。
“就这儿了,礁石缝多,黑鲷、石九公最爱藏在这底下,运气好还能碰到石斑。”
今天主打一个悠闲,要求不高,别空军就好。
“这地方挺不错的。”林斌站在礁石上,望了望大海,深吸一口气,开始摆弄起鱼竿。
许久没弄了,手也变得有些生疏,但这并不妨碍下钓。
太阳还没升高,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鱼线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浮漂随着微波一起一伏。
“水深差不多三米。”陈业峰看了一眼浮漂下沉的幅度,“底下是沙泥底,杂鱼多,运气好能碰上大鱼。”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根竹竿,也在钩上挂了小海虾,走到平石的左边。
手一扬,鱼线带着铅坠落进一片礁石和沙底交界的区域。
阿财也不讲究,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把竹竿往膝上一搁,从桶里捞了条鱿鱼条挂上,直接抛下去。
没多会儿,五叔那边先有了动静。
“咦,有口了。”
他手里的鱼线猛地绷了一下,手指一抖,整个人从礁石上弹起来,手腕往上一抖,鱼线在水里划了道弧线。
一条巴掌大的黄鳍鲷被拎出水面,金黄的鳞片闪闪发光,尾鳍展开像一把淡黄色的扇子。
“嘿嘿,我是第一个上货的。”
傻笑两声。
阿财把鱼摘下来掂了掂,半斤出头,随手扔进桶里,又挂上一只小虾继续抛。
“五叔,你别得意,不就是一条黄鳍,待会我钓条大石斑给你看看。”
“你就吹牛吧,钓上来再说。”
嘿,这傻大个脸上啥表情,鄙夷?
胆儿肥了是吧!
过了四五分钟…
林斌那边也有了反应。
浮漂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他的手握紧了竿柄,指节发白。
陈业峰注意到了动静,连忙说道:“别急,这是小鱼在试探,再等等,沉一下才是正经大鱼咬口。”
话音刚落,林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弧度拉的满满当当。
林叔手腕发力,竿梢弯成了一道弧。
水下的鱼不大,但力气不小,左冲右突地挣扎了好一阵。
林斌收线的动作有些急,鱼在水面上拍出一片水花。
是一条黑鲷。
通体银灰中泛着青黑的金属光泽,背鳍硬刺根根竖着,嘴里还咬着钩子不放。
林斌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也不是什么不懂的新手,将鱼竿一端顶在自己的肚子上,按着竿开始慢慢遛鱼。
这条黑鲷看着有点大,至少有两斤往上。
林斌手都在颤抖,小心翼翼抄上岸,满脸的成就感。
陈业峰这边却安静得很,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好一阵没动静。
不过,他也不急,钓鱼需要的是耐心。
陈业峰拿起竹竿换了个位置,重新挂上小海虾,在一片暗礁和水草的交接处重新抛了一竿。
虾料刚沉到底,浮漂还没来得及稳住就猛地被拽进了水里,力道又沉又猛。
他手腕一抖,竹竿瞬间弯成了一张弓,竿梢剧烈地颤动。
水下的家伙一个猛子扎进礁石缝里,鱼线在石头上蹭得咔咔响。
陈业峰侧身送竿,让了半步,等那鱼从石缝里冲出来,才开始稳稳地收线。
拉出水面的时候,林斌和阿财同时喊了一声。
“卧槽~石斑!”
这一条红斑,足足两斤往上。
橙红色的鱼身上布满了艳丽的蓝色斑点,背鳍硬刺根根竖着,鳃盖一开一合。
这品相送到酒楼去,一斤能卖到好价钱。
这一尾比他们两人钓上来的可要好的多。
没有在意两人那羡慕的眼神。
陈业峰把红斑摘下来扔进水桶里,又挂上一只虾。
“好家伙,阿峰,你这鱼运还真是挡不住。”
“这红斑狡猾得很,刚才肯定躲在石缝里。钓石斑不能硬拽,它咬钩后会往洞里钻,得顺着它的劲放一点线,等它以为安全了再从洞里出来,这时候再收。”
林斌摸了摸自己手里的鱼竿,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自己这价值几百块的鱼竿,难道还比不上
山里随意砍的竹子?
刚说完,阿财那边又中了一条。
这次是黄脚腊,个头不大,但连续上鱼让他的嘴角一直咧着,桶里已经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三个人轮番上鱼。
林斌中了四条黑鲷,一条黄鳍鲷,还有一条小石斑。
小石斑出水的时候他差点没握住竿子,那鱼力气大得不像话,竿梢快弯成了U形,最后还是陈业峰帮他用抄网捞上来的,青灰色的鱼身上带着不规则的暗色斑块,一斤出头,虽然不算大,但林斌拎着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做成了一笔生意还高兴。
阿财钓上来好几条黄鳍鲷、黑鲷、黄脚腊,还有一条巴掌大的真鲷,通体鲜红。
他分的碎鱿鱼用掉了一半,嘴里念叨着得省着点用,手上却毫不含糊地又挂了一条。
陈业峰一直没怎么挪窝,但桶里的货色最硬。
除了那条红斑,后面又钓上来一条青斑和两条黄脚腊。
最绝的是最后钓上来一条三斤多的红鱼,学名叫红鳍笛鲷,通体鲜红,尾鳍的边缘镶着一道黑色的弧线,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红宝石一般。
钓这条鱼的时候差点把竹竿都拉断了,竿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业峰把竿子放平了跟它耗了好几分钟,才把它耗累翻了肚皮,嘴里直咧咧,说这竹子回去该换了。
太阳渐渐升高,海风也小了些。
正钓得兴起,远处两道身影飞快跑来,正是三子和东子。
三子手里拎着一个桶,里面是礁石缝里翻出来的海蜈蚣。
海蜈蚣跟沙蚕同属一类,鱼咬口最凶。
涨潮的水已经漫过了最外缘的几块礁石,他们踩着水花跑得噼里啪啦,裤腿湿到了膝盖。
三子跑到陈业峰跟前,把桶提给他看。
陈业峰扫了一眼,二十几条海蜈蚣在桶里蠕动着,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粗,暗红色的身子在阳光泛让人毛骨悚然的光泽。
别看海蜈蚣身体上长着两排细密的疣足,看着瘆人,但石斑和鲷鱼见了它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陈业峰看了直点头,这俩小子干活还挺靠谱。
他把海蜈蚣收进饵料盒里,又额外给他们多加了每人一毛钱,吩咐他们把几个桶里的鱼先送回家去,别耽误了中午下锅。
三子和东子一人拎一个桶,沿着海堤跑得飞快。
三人又钓了一阵。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潮水涨得更高了些,海浪开始拍到大平石的边缘。
陈业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把竹竿放在石头上,点了根烟,打算收竿。
突然,竹竿动了。
他嘴里叼着烟,慌忙抓住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