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不多时,便到了螃蟹岛周边海域。
这片海域,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螃蟹岛的礁石在阳光里显得格外醒目,浪花拍上去又退下来,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陈业峰放慢船速,在海上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前天放蟹笼的那片海域驶去。
“看到浮标了。”阿财站在船头,指着前方水面上一个橘红色的小点。
浮标在海浪里一上一下地晃着,上面刷的红色油漆被太阳晒得褪了些色,看起来淡淡的。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熄了柴油机,让船顺着惯性慢慢滑到浮标旁边。
阿财抄起长钩,探出身子,钩尖准确地捞住了浮标身微微晃了一下。
隔了一天没来收,笼绳在水里泡得都有些发沉。
阿财把绳索在船舷的绞盘上绕了两圈,开始往上拽。
蟹笼从水底升上来的过程很慢,绳索在绞盘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着还有点吃力。
陈业峰把烟叼在嘴里,走过去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把蟹笼拽出了水面。
海水从笼子的网眼里哗哗地往下淌,笼子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笼子提上甲板的时候,林叔也凑了过来,弯着腰往里看。
“好家伙,这么多货?”他忍不住说道。
第一个蟹笼就差不多装满了,满满的都是海货。
兰花蟹最多,梭子蟹也不少,壳子两头尖尖的,像织网的梭子。
最底下压着几只青蟹,个头最大的那只比手掌还宽,也有好几两的样子。
陈业峰捏着一只大青蟹的后壳拎起来翻了个面。
哟,还是个美人儿!
蟹腹的膏黄澄澄地鼓着,油亮亮的,肥美的很。
除了螃蟹,笼子里还钻进了一条春子鱼,一斤出头。
还有几条水鼓鱼挤在螃蟹中间,圆滚滚的身子被蟹钳夹得到处乱窜。
最让人惊喜的是角落里缩着一小堆樱花虾,粉红色的虾壳,身子近乎透明,少说有个大半斤的样子。
阿财把笼子倒过来,连螃蟹带虾一股脑倒进竹筐里。
陈业峰随手掂了一下筐子的分量,这一笼少说有十来斤,看着格外喜人。
林斌蹲在筐子边上,看着满满一筐活蹦乱跳的海货,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把那些螃蟹和虾挨个看了一遍,又指着那条还在筐底蹦跶的春子鱼,抬头问陈业峰:“这一笼能卖多少钱?”
陈业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心里大概算了算。
兰花蟹和梭子蟹现在码头上的收购价在两三毛一斤,青蟹贵一些,这般大小的,能卖到五六毛。
那条春子鱼不值什么钱,但樱花虾是好东西,海城的酒楼收虾的价格一向都不错。
一笼十来斤,杂七杂八算下来,少说也能卖个几块钱。
“这一笼,几块钱是有的。”
林斌点了点头,把螃蟹在筐子里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笼就能赚别人好几天工资,也挺不错的。
接下来几个蟹笼一个接一个地被拽上甲板,每一个都不比第一个差。
最多的三笼全是螃蟹,兰花蟹、梭子蟹,还有三眼蟹。
三眼蟹最好区分,壳上那三个紫红色的斑点格外显眼,像是谁用画笔点上去的。
有几笼混了不少虾。
樱花虾收了十来斤,红虾的数量最多,二十多斤,明虾也有七八斤。
虾姑只有两斤左右,扁扁的身子趴在筐底,尾巴一扇一扇的。
眼下秋高气爽,水温适宜,海里的鱼格外活跃,进笼的海货自然又多又好。
尤其是螃蟹,只只膘肥体壮,蟹黄饱满,正是上市的好时节,价钱一直很坚挺。
他们在这片海域一共布了四十个蟹笼,两人一前一后逐个打捞,直到把最后一个蟹笼拉上船,甲板上几只大号竹筐已经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海鳗,小心点!”阿财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木棍。
最让人惊喜的是最后一笼,里面有一条十来斤重的大海鳗,身子滑溜粗壮,在筐里扭来扭去。
这般大个头的海鳗拿到镇上酒楼,也能卖出好几块钱。
灰褐色的身子,足足有成人小臂那么粗。
阿财把笼子往甲板上一倒,那东西立刻展开了差不多有一米多长,尖嘴獠牙,身子在甲板上扭成了一个S形。
那海鳗张着嘴,嘴里两排细密的尖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尾巴甩得甲板啪啪响。
这要是被它咬上一口,手指都能咬断。
他们村子里有个叫何道友的渔民,他食指曾经就被一条大海鳗咬断了。
陈业峰从腰里抽出渔刀,看准了海鳗扭动的节奏,一刀背拍在它头顶上,力道刚好,海鳗立刻瘫成了一根面条。
他提起来掂了掂,十来斤,品相不错。
等到最后一个蟹笼也倒空,甲板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竹筐装了好几筐,很不错了。
粗略算了下。
螃蟹占了绝对的大头,几大筐兰花蟹、梭子蟹、三眼蟹都有好几百斤。
樱花虾十多斤,红虾和明虾加起来三十多斤,满满当当塞了三个泡沫箱。
杂鱼桶里除了那条大春子,还混了好几条水鼓鱼和几条叫不出名字的小杂鱼。
这些都不值钱。
那条大海鳗送到酒楼,几块钱还是稳了。
除此之外,还顺带收上来几条黑鲷、黄鳍鲷,大大小小的杂鱼堆在一角,留着晒鱼干正好。
阿财把蟹笼一个一个清点了一遍,蹲在船舷边上数了又数,突然站了起来:
“阿峰,少了一个。”
“是不是数错了?”陈业峰放下手里的筐子。
“数了两遍了…四十个,现在只有三十九个。”
陈业峰不信,自己蹲下来重新数了一遍。
从船头数到船尾,再从船尾数回船头,能别在浮标索上的蟹笼编号牌全对了一遍。
三十九个,没错。
前几天刮对流风的时候,海上风浪不小。
多在水底待了一天,底下暗流也跟着变动,别说一个蟹笼,再多卷走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陈业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算了,回头再找找看。
他心里暗自琢磨,若是有人偷笼,不可能只偷孤零零一个,犯不着这般小家子气。
阿财把一个蟹笼拽上甲板,打开笼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机关有没有被海流冲坏。
他从饵料桶里捞出剁碎的杂鱼和小虾,塞进饵袋扎紧,又把蟹笼重新推回海里。
扑通一声,笼子沉下水去。
蟹笼重新抛回海中,甲板上空了一大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