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攥着鱼线,力道收放自如,既不跟水下的大鱼硬拼,也不任由它往礁石缝里钻,就这么顺着鱼儿的挣扎节奏巧妙拉扯。
大鱼几番猛冲都被他稳稳化解,力气渐渐耗尽,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慢慢被牵着往水面浮来。
银亮的鱼身破开海面,众人也看清楚了。
这是一尾三斤上下的海鲢。
这鱼身形细长侧扁,通体银白,鳞片细密发亮,背鳍与尾鳍透着淡淡的青灰色。
嘴巴看着十分宽大,但线条流畅,看着格外的健硕。
海鲢生性凶猛,力道十足,是海里的掠食性鱼类,也是不少钓鱼佬的目标鱼种。
林斌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条还在扭动的海鲢,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这…这也行?就靠一根鱼线,没鱼竿没轮,真把这么大的鱼钓上来了?”
等陈业峰手腕发力,稳稳将海鲢提上船,鱼儿在甲板上蹦跳挣扎,林斌才彻底确信这不是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花大价钱托人从羊城买来的进口玻璃钢海竿,又看了看陈业峰手里那卷普通鱼线,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这鱼竿价值好几个月工资,配件齐全,做工精良,结果还比不上人家一根不值钱的鱼线上鱼快?
瞬间觉得手里的进口鱼竿不香了。
陈业峰看着他的模样,笑着把海鲢摘下来丢进鱼桶,一边重新挂饵料一边解释:“林叔,可别小看手线钓鱼,这门道多着呢,全靠手上的经验和力道把控,而且危险得很。要是没点力气和防备,大鱼猛的一拽,轻则手心被鱼线割伤拉伤,重则整个人都能被直接拖进海里,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玩的。”
说完,三人重新回到各自位置,继续垂钓。
可不知怎么回事,任凭阿财和林斌怎么抛竿、换饵料,鱼竿上的浮漂始终纹丝不动,半点鱼口都没有。
反观陈业峰,刚把手里的手线抛出去没一会儿,指尖又是微微一动,他沉稳收线,不多时又一尾鱼被拽出水面。
这次钓上来的是包公鱼。
鱼身通体呈黑褐色,鳞片上分布着不规则的黄色斑点,鱼鳍边缘泛着淡红,头部棱角分明,模样方正,像极了戏曲里包公的黑脸,故而得名。
这鱼肉质细嫩鲜美,是礁石区特有的名贵海鱼,看着就格外喜人。
阿财蹲在一旁,看着自己面前毫无动静的竹竿,又看了看陈业峰,满脸纳闷:“真是奇了怪了,咱们都在一片海域钓鱼,我这竿子愣是没口,你这手线却接连上大鱼?”
林斌也握着自己的进口海竿,心里满是憋屈,他这鱼竿花了大几百,配件都是顶好的,结果全程冷场。
真是应了那句差生文具多!
而陈业峰那卷最便宜的鱼线,却接二连三钓上好货,这差距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陈业峰今天运气着实爆棚,刚把包公鱼放进鱼桶,重新挂上鲜虾饵料,手腕一扬将鱼线抛回原位,指尖刚碰到鱼线,立刻传来一阵猛烈的拖拽感。
他眼中一亮,忍不住欣喜大喊:“诶诶…咬钩了,又咬钩了,我都感觉到了,真他娘的爽!”
鱼线在指尖猛地一沉,力道比刚才那条海鲢还猛。
只见他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鱼线,其余手指顺势扣紧,手腕微微上扬,瞬间完成刺鱼动作,力道精准,刚好牢牢钩住鱼嘴,避免鱼儿脱钩。
紧接着,陈业峰的手腕被拽得往下一压,他立刻松开食指,让鱼线在指腹上滑了一小截,卸掉第一股冲劲。
手线钓鱼没有竿子的缓冲,全靠手指控制张力。
松得太快鱼会钻进石缝,勒得太紧线会断。
他等那股猛劲过去,才开始慢慢往回收,指尖被鱼线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这是他常年手线钓鱼练出的本能手势,捏线、刺鱼、控线一气呵成,能最大程度感知鱼口,提高中鱼率。
水下的鱼儿力道极大,疯狂往深水处逃窜,鱼线瞬间被绷得笔直。
陈业峰不敢大意,一手稳稳控线,一手拿起旁边备好的短木棍,将鱼线一圈圈缠绕在木棍上,借助木棍的力道慢慢收线,避免鱼线直接割伤手掌。
水下的鱼开始兜圈子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尾巴一甩,再次发力往外冲。
这一次冲得比刚才更猛,鱼线从他手里猛地拽出去好几尺,他把五指微微并拢,让线在指腹间平稳滑动。
手线钓大鱼是个耐力活,不能硬拽,只能顺着鱼的劲道慢慢耗。
阿财和林斌都已经放下手里的竿子围过来了。
阿财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面,林斌站在另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看到了…水下有道鱼影,哎哎,挺大的。”阿财忽然喊了一声。
水面下大约两米深处,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在左冲右突。
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照下去,能隐约看见那团影子翻了个身,可看到腹部那一片白。
陈业峰左手稳稳地往回收线,右手把收上来的线一圈一圈地绕在左手腕上,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直接碰鱼线,只在粗糙的掌心和指节间控制着力道。
拉到水面的时候,那鱼还在挣扎,尾巴将水花甩动得四溅开来。
陈业峰最后猛提了一下,一条通体青灰的大鱼从水面飞上来,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鱼刚一落船,阿财就凑上去按住它,抬头看了一眼,嘴巴立刻咧到了耳根。
“是苏眉!”
甲板上这条鱼大约四斤重,鱼身扁平而宽大,体表覆盖着大片青灰色的鳞片。
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暗色波纹,鱼头宽大钝圆,嘴部肥厚而突出,最特别的是它那双眼睛,眼珠又大又黑,好像画上去的似的。
“阿峰,这真的是苏眉?上次我们也钓到一条,你说是青衣。”阿财蹲在旁边,看了看甲板上这条,又抬头看陈业峰。
“上次那条就是青衣,青衣的鳞片发绿,嘴巴比苏眉小,眼睛也没有苏眉这么黑。而且你看这个……”说着,陈业峰蹲下来把鱼头掰开了一点,鱼嘴里两排细密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青衣的牙嘴不突出,苏眉的嘴往外鼓,像眉毛,所以叫苏眉。”
阿财仔细看了看,自己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斌在一旁看着手线上来的这条苏眉,又看看自己的进口鱼竿,最后看向陈业峰:“那这苏眉贵不贵?”
“酒楼收的话,一斤能卖到好几块,而青衣只值它一半。”陈业峰把苏眉拎起来掂了掂,四斤出头,“这条鱼…十几块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