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文心中憋着一团火。
之前看着李玉堂那个笑脸,看着那小东西在天下山巅上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李玉堂凭什么得意?
不就是因为当年李家举全族投靠了道剑宗吗?
可林家也没晚多少啊!
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林家元气大伤,出在林家拿不出足够的资源去修炼,出在林如海这个废物带走了林家大半的家底!
一想到这儿,林世文就恨得牙痒痒。
林世学在一旁听着,只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到现在为止,林世文居然还没有原谅林如海。是林如海这个事情确实做的不对,可是他也是想要林家过的更好!只是选择错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
说了,就是火上浇油。
更让他头疼的是——万一等几日林如海要是回来了,他该怎么办?怎么开口和世文说这件事?
世文的脾气他知道,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恨林如海,那是真的恨,恨到了骨子里。要是让他知道林如海还想要来大秦帝国,想要认他们这两个化神老祖......
林世学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世文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世学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如海那孩子,当年也是年轻气盛,想出去闯一闯。如今他在中州也……”
“你替他说话?”
林世文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
林世学心中一凛,连忙摆手:“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说……过去的事,再纠结也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姑苏城的道米百货建好,让玄思看看我们林家的能力。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我给你林世学,你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话撂在这里,林如海那样的人就不配作为我林家子孙...你要是想重新认他,别怪我翻脸无情...”
林世文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此时的林世学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如海那孩子应该快到了吧?等他到了,先安排他跟玄思私下见一面?还是直接带到世文面前?等世文先发火?
每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
他的头更疼了。
几人沉默地走在姑苏城的大街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贤才喝林徽音跟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目光在街边的店铺和行人之间游移。他们对老祖的决定也插不上嘴,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跟随者的角色。
林贤才走在中间,低着头,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
他发现这族长的位置不好坐啊!
尤其是在林家的族长。
上有道剑宗内的世祖,中间有两位老祖压着,下有族人嗷嗷待哺。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嗡鸣声重林世学的怀中响起。
他拿出之后,看向通讯灵宝的屏幕。
上面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可那行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心上:“世学老祖,如海按照你的要求,带了两枚道源之种回来了。”
林世学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微微发颤。
两枚道源之种,看来接纳他们重回大秦的事情有着落了!
林世学心中翻江倒海,可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异样。
“世学是谁的消息啊!”
林世学的连忙经按在了通讯灵宝上,脸上挤出几分自然的表情:“哦,是……是道米集团那边的事,玄思说是无双坊材料运输的路线要调整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再处理。”
林世文“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林世学暗暗松了口气,可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
如海要回来了,这件事必须先瞒下世文。
至少,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而且世文现在在姑苏城,故地重游正在气头上,看什么都不顺眼,万一他心情不好,拿如海的事撒气……
林世学把每一个问题都想了一遍,又把每一个问题的答案推翻了一遍。
最终,他拿起通讯灵宝回复道:“如海,你先到赫连山脉外三十里的清风客栈等我,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写完之后,他继续与林世文等人逛起姑苏城,进行道米百货的选址。
清风客栈,雅间之内。
檀香燃了半炉,青烟袅袅,缠上房梁的木纹,又徐徐晕开在空气中,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沉郁的静谧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更加幽寂。
林如海枯坐在窗边,已经整整四个时辰。
从日头高悬坐到夕阳西下,从暮色四合坐到月上中天。桌上的茶换了好几遍,从滚烫喝到冰凉,从浓苦喝到寡淡,他也不在意,只是机械地端起、放下、再端起。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探入袖中,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枚平平无奇的道源之种。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道源之种值得世学老祖如此郑重吗?
想的越多他心越不能平静,世学老祖什么时候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世文老祖知道了?不同意他来?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吹得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复了几分。
林如海正出神间,识海深处忽然荡开一圈涟漪,一道熟悉的声音如清风般落入其中,沉稳而简洁:“如海,来石桥巷口”
是林世学的声音。
短短七个字,让林如海浑身一震,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终于来了。
他不敢耽搁,当即敛了心神,离开清风客栈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巷子深处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只有夜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丝凉意。
巷口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青衫如水,身形挺拔如松。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若有若无,像是一层薄纱笼在身周,让人看不太真切,却又移不开目光。
“世学老祖,你安排的事情如海办好了!”
林如海快步上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指尖,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两枚道源之种。
“您该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了吧?”
林世学垂眸,目光落在那两枚道源之种上。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那满意很浅很淡,稍纵即逝,可林如海还是捕捉到了。
林如海心中微微一松。
能让世学老祖满意,这一路的辛苦,就值了。
林世学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两枚道源之种。他只是抬步便走,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留下一句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如海,随我来。我带你去见道米集团的掌事之人。”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出数步。
林如海微微一怔。
道米集团的掌事之人?
不是去见世文老祖?
他原以为,世学老祖会先带他去见世文老祖,让他当面赔罪,把一枚道源之种交到世文老祖手上,求得原谅,然后才能有下一步。
可世学老祖的安排,显然不是这样。
为什么?
他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世学老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些年在中州的历练,让他学会了一件事——信任该信任的人,不多问,不多想,跟着走就行。
“啊……嗯,走吧。”
林如海连忙应声,将两枚道源之种重新收好,快步跟上林世学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的月色之中。
不多时,林世学带着林如海来到玄思门前,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世学推门而入,林如海紧随其后。
见二人进来,玄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世学身上:“不知林长老今日深夜前来,是有何事?”
林世学侧身一步,将身后的林如海让到身前:“玄思道长,这位是我的后辈,林如海。”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玄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林世学注意到了,林如海也注意到了。
玄思眼底掠过一抹惊色,那惊色一闪而逝,很快便被得体的笑容掩盖。
他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压下了心中的波澜。
林如海。
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
当年林家风梧州族长林如海,率族中精锐,抛弃两位留守老祖,一意孤行奔赴中州——这件事在凤梧州传得沸沸扬扬,道剑宗的人自然也多有耳闻。
玄思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面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再次开口:“原来是林家主,久仰大名。只是不知林长老今日携中州林家家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久仰大名”这四个字,说得客气,可语气里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林如海当然听得出来,但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拱手,算是回礼。
林世学微微侧身,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玄思道长,此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如海当年离开凤梧州后,机缘巧合,入了中州天浩宗修行。这些年刻苦修炼,倒也闯出了一些名头,在天浩宗内站稳了脚跟。”
玄思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此番青玄秘境开启,天浩宗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公然对我道剑宗弟子出手挑衅,犯下大错。”
林世学的语气沉了几分:“此事如海虽未参与,却也深感不安。他感念道剑宗与林家的渊源,不愿看到双方因此结怨,愿以天浩宗长老的身份,前来代为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玄思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面露难色。
他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无奈:“林长老,实不相瞒,这给道剑宗赔礼道歉之事,我怕是做不了主。”
他看向林世学的目光坦诚而直接:“青玄秘境之中宗门弟子的冲突,乃是宗门层面的大事,需由我师兄林玄静做主定夺。我坐镇道米集团,只掌管集团商事与产业运营。宗门纷争之事,我无权插手,也不便插手。”
玄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是推诿,是真的管不了;也把皮球踢了出去——你要赔礼道歉,去找我师兄,别找我。
若是换了旁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该告辞了。
可林世学显然不是旁人。
他不急不躁,微微摇头,语气沉稳而笃定,像是早就料到了玄思会这么说:“玄思道长,我并非要你越权插手宗门纷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玄思,一字一句道:“只是如海在我的提点谋划之下,早已从天浩宗内部,为道剑宗谋得了一枚弥足珍贵的道源之种。”
屋内,骤然安静。
玄思的眸光猛地一凝。
道源之种?!
不等玄思细想,林如海心领神会。
他知道,到了自己该出场的时候了。
林如海上前一步,右手探入袖中,再伸出时,掌心已然摊开。
一枚道源之种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玄思凝眸望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鉴宝师,可道剑宗出身的他,对道源之种并不陌生。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道源之种。
玄思沉吟片刻:“罢了。”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这个动作缓了缓心绪,然后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林如海手中的那枚道源之种,缓缓开口:“林长老既拿出这般诚意,我便直言。”
“道剑宗的事务我无权决断,但你既然让天浩宗拿出了道源之种,我相信这枚道源之种应该能在道剑宗换点东西.......”
“天浩宗要是后面安分守己,我相信我师兄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玄思这话说得巧妙。
既没有替师兄做主,又给出了明确的方向。
林世学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按照常理,玄思话说到这个份上,林世学也该告辞了。
夜深了,茶凉了,该说的说了,该谈的谈了,该走的就该走了。
可林世学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玄思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林世学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