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指节反复轻叩案几,指腹泛白,眼底翻涌着权衡利弊的阴鸷光芒,将众人的言辞尽数听在耳中,却始终沉默不语。
他深知此刻不易与赵剑开战,苦战彭城数月,士卒疲惫不堪,粮草堪堪维系,硬碰硬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一味退让,只会折损自家威严,让天下诸侯耻笑。
而刘备那番看似中庸的说辞,实则暗藏观望渔利之心,他又岂会看不穿。
一直没有开口的郭嘉缓步出列,青衫衬得他面容清癯,眼底却无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通透。
他对着曹操深深躬身:“主公,当下局势,唯有以退为进,方是万全之策!
请主公应允赵剑全部条件,主动退出彭城!”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夏侯渊当即怒目圆睁:“我军苦战数月,死伤无数才拿下彭城,岂能拱手让人!”
一众武将都有点群情激愤,纷纷出言驳斥,连荀攸、程昱也眉头紧锁,面露不解。
曹操也是瞳孔骤缩,盯着郭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冷厉:“奉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郭嘉抬眸,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无半分退缩,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敲在人心上:“主公息怒,诸位稍安,嘉绝非怯战,而是算尽利弊,唯有此计,能保我军万全,能为来日霸业留足根基!”
他上前一步,直面曹操,将此计全盘托出,条理分明:“主公可即刻应允赵剑所求,退出彭城,交还吕布家眷与全部被俘将士;
但作为交换,必须立下三项盟约:
其一,赵剑即刻下令,命赵云、张合两军全线后撤,不得阻拦,确保夏侯惇、曹洪两部兵马毫发无损、全数撤回彭城,敢伤我一兵一卒,盟约作废,死战到底;
其二,我军全军撤出彭城地界,赵剑不得派兵追击、偷袭,需让出撤军通道,保障我军粮草、军械、将士平安撤离;
其三,双方歃血为盟,立下三年互不攻伐之约,三年之内,与我互不兴兵、互不侵犯,各守疆界、休养生息。”
话音落下,堂内依旧哗然,郭嘉却不等众人反驳,径直剖析其中利弊,句句戳中曹操霸业核心:“先说弊处,乃眼前之失。此计行之,让我军蒙受眼前屈辱。
苦战数月拿下彭城,拱手相让,天下诸侯或会耻笑主公怯战,赵剑会借此收拢彭城人心、收编吕布残部,青徐势力再添一分,此乃眼前看得见之损失,我心知肚明。
再说利处,乃长远之得,万倍于眼前之失。
其一,保全全军主力。
夏侯惇、曹洪皆是主公心腹肱骨,麾下数万将士是我军精锐,若执意死战,此两部必遭重创。
万一大将陨落、精锐尽失,使我军元气大伤,折损争霸中原之力。
主动退让,可保麾下兵马无损、大将平安,这是我军立足之根本!
其二,避开两线死战,稳住后方根基。
我军久攻彭城,将士疲惫、粮草耗损巨大,兖豫二州根基尚未完全稳固,若与赵剑死战,无论胜负,都是两败俱伤,届时刘表、袁术等诸侯趁虚而入,我军将陷入绝境。
主动退兵,可避开绝境,让大军得以休整,安抚百姓、囤积粮草,稳固后方。
其三,三年休战,蓄力争霸。
赵剑青徐稳固,我军眼下无力吞并,三年互不攻伐,正是我军梦寐以求喘息之机。
三年内,我军可整军备战、广纳贤才、深耕兖豫,扩充兵力、积攒实力;
而赵剑只是得了彭城,得了吕布旧部而已。
待三年后,我军可兵强马壮,届时即便翻脸,也可一战!
其四,占据道义,收服人心。
主公主动退让、信守盟约,向天下彰显仁厚与信义,而非穷兵黩武,既能安抚军中将士,又能招揽天下贤才归附,远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
最后,郭嘉目光灼灼,看向曹操,语气笃定无比:“主公,成大事者,不拘一城一地之得失,不计一时一事之荣辱。
眼前退一步,是为了来日进百步!
彭城不过是暂时让出,夏侯惇和数万精锐,才是主公争霸天下之底气!
用一座苦战疲惫之城池,换全军保全、三年蓄力,此乃以小失换大业,稳赚不赔!
若执意死守彭城,到头来必是得不偿失!”
一番话,字字诛心,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方才激愤的武将们尽数沉默,握着兵刃的手缓缓松开。
荀攸、程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叹服,刘备垂首不语,指尖微颤,心中对郭嘉的忌惮已然深入骨髓。
曹操沉默良久,眼底的阴沉、愤怒、不甘,渐渐被冷静、笃定取代。他死死盯着郭嘉,良久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所有纠结尽数消散。
他深知,郭嘉所言,句句皆是肺腑,句句都是为了曹家霸业。眼前的屈辱、失地,比起全军覆没、基业动摇,根本不值一提。
屋内,郭嘉的谋略之言,久久回荡。
曹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下定决断,这场关乎彭城战局的困局,终被郭嘉这步以退为进的险棋,彻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