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第三重天域与第四重天域的分界线，比前两重之间的过渡带要明显得多。
不是法则浓度的渐变。
是一道清晰可见的光幕。
光幕横亘在前方，高度无法估计，两侧延伸在视界之外消失，光幕表面流转着一种淡金色的法则纹路，纹路的运动轨迹复杂而有序。
“这是什么？”
孙悟空站在光幕前三十丈的位置，金箍棒不自觉地握紧了半分。
“域界壁。”
杨戬给出了他在路上通过常规感知分析出来的判断。
“太初神朝内部九重天域之间的分隔，不是自然形成的浓度递变。”
“从第三重到第四重开始，每一重天域之间都有一道人为构建的域界壁。”
“穿过这道壁，需要对应的权限。”
“什么权限？”
“至少道君级的法则印记，或者太初神朝认可的通行许可。”
刘明注视着光幕上流转的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的运行逻辑，在他的道源级感知中被自动解构了。
这道域界壁的本质是一种法则过滤器。
它允许法则浓度向内侧自然渗透，但阻止不具备足够法则承受力的存在通过。
道君级以下的修炼者强行穿过，身上的法则体系会被域界壁的高浓度环境击溃。
“苏若，我们的接引凭证在这里有效吗？”
“有效。”
苏若的确认来得很快。
“接引凭证的通行权限覆盖第一重到第六重天域。”
“第七重以上需要额外的枢机院特别许可。”
刘明点了点头，手中的暗青色晶体微微振了一下。
“走。”
三人同时迈入光幕。
穿过域界壁的感觉和穿过太初之膜截然不同。
太初之膜是全面扫描，是检疫。
域界壁是法则冲刷，是淬炼。
在穿越的那三息里，第四重天域的三十倍浓度法则环境如同一股浓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裹住了三人的全身。
孙悟空闷哼了一声，身上那道还没完全合拢的法则裂口在高浓度冲刷下被迫加速了修复进程，疼是疼了一刻，但裂口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闭合。
杨戬紧合的天眼里，那圈暗红色的裂痕也在法则冲刷中出现了轻微的缩减。
而刘明。
六道轮回盘在接触到三十倍浓度的法则环境的瞬间，环形通道内的流转速度提升了整整一个量级。
被动修炼的速率从万分之三跃升至千分之二。
残魂信息的消化速度也在同步提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轮回盘内部那些来自道源残魂尚未消化的信息碎片，正在以比道玄星域快了将近十倍的速度被六道的概念体系逐步拆解和吸收。
穿过域界壁之后的景象，与第二重和第三重天域完全不同。
山脉更高了。
天穹更低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被直接感知到的法则气息，那种气息带着创世公理的底色，却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这片大陆上无数修者的个人法则改造了无数遍，变得驳杂而浓烈。
远方天际线上有城池的轮廓。
不止一座。
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前望去，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至少有七八座城池的影子，大小不一，距离不等。
苏若在第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折柳城，正前方偏东十二度，距当前位置约九万里。”
“体量？”
“中等偏上。”
苏若把从商盟数据库中调取的折柳城资料推送了过来。
“折柳城是第四重天域的枢纽城池之一，常驻修者约七千万，其中道君级以上的存在登记在册的有十三位。”
“城主呢？”
“城主名叫宋衡，道君中期，太初神朝直属臣子，枢机院注册编号零三七一二。”
“他什么来路？”
“商盟的资料里有一段简述。”
苏若把那段简述读了出来。
“宋衡，原为太初神朝第七舰队指挥官，三百年前因在天衡星域战役中立功，被擢升为折柳城城主。”
“天衡星域。”
刘明把这个名字和之前苏若提供的信息做了一个连接。
“就是天渊计划兼并后来被观渡冻结的那个星域？”
“是。”
苏若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确认意味。
“宋衡在那场战役中的角色是前锋指挥，他是天渊扩张策略的直接执行者。”
“三百年前被提拔到折柳城，时间恰好在冻结令生效之后。”
“天渊把自己的人安插到了第四重天域的枢纽城池。”
刘明没有下结论，但这个信息的价值他已经标注了。
“我们进城用什么身份？”
苏若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接引凭证的访客身份在太初神朝内部的活动范围是第一重到第六重，但住宿和长期停留需要在当地城池进行登记。”
“登记的内容包括姓名，法则类型，停留目的和预计停留时长。”
“登记信息会上传到枢机院的访客管理系统。”
“所以我一登记，枢机院就知道我在折柳城了。”
“从信息链路的角度，是的。”
苏若停了一息。
“但登记信息的查看权限在枢机院不是开放的。”
“日常访客登记由城池的城防司管理，只有在出现治安事件或者枢机院主动调取的时候，数据才会上浮到更高层级。”
“也就是说，只要不惹事，我的登记信息会一直沉在底层数据库里。”
“对。”
“那就登记。”
刘明没有犹豫。
“名字用什么？”
“用真名。”
“刘明。”
孙悟空这时在旁边插了一句，“天帝，用真名不怕被裁天那帮人直接调出来？”
“裁天的裁定之尺记录的是我的道源法则特征码，不是名字。”
刘明的回答很平。
“枢机院的追踪系统和访客登记系统是两套独立体系。”
“追踪系统用法则特征码锁定星域级方位，访客登记系统用名字和法则类型记录城池级动态。”
“两套系统之间的交叉检索需要枢机院三级以上权限的主动授权。”
“在没有特殊理由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做这种交叉检索。”
苏若在后台补充了一句。
“天帝分析得没有偏差，我比对了白素数据库里的枢机院架构信息，两套系统的确是独立运行的。”
“走吧，我们来太初神朝，不是来旅游的。”
“人家晋升为道源级文明这么纪元，都是我们可以学习的方向！”
如果大道没有前路，那么只能闭关顿悟。
但既然有成熟的体系，那么为什么不选择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呢！
三人向折柳城方向推进。
法则浓度在进入第四重天域之后趋于平稳，不再有第二重到第三重那种逐渐递增的感觉。
三十倍的浓度场如同一个恒温的水池，走在其中的每一刻，道源场都在进行着无声的被动积累。
临近折柳城外围约两万里的时候，杨戬的常规感知捕捉到了第一组城防探针。
“城防探针，标准型号，扫描精度道君级。”
杨戬很快给出了判断。
“不用管它。”
“就是不管，它也扫不到天帝的真实层级。”
杨戬的这句话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
“内循环模式下，天帝在城防探针的扫描结果里，只是一个法则波动略高于正常道君的存在。”
刘明没有修正杨戬的判断。
他说的没错。
城防探针能读到的信息和太初之膜的穿膜检疫不在一个层级。
穿膜检疫是道源公理亲自运行的全面扫描。
城防探针只是普通的法则探测设备。
折柳城的城门在前方显现。
那是一座筑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巨型城池。
城墙不是石头砌成的，而是某种被法则固化的晶态物质，表面流淌着与域界壁相同系列、但精度低了很多的法则纹路。
城门口有查验通行的值守人员，三名道君境修者分列两侧，中间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界主级修者负责登记。
三人走到城门前。
界主级的登记员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刘明身上停留了比正常时间略长的半息。
“通行凭证。”
刘明把暗青色的晶体递了过去。
登记员把晶体放在面前的法则检测台上，检测台的表面亮了两息后恢复正常。
“商盟接引凭证，有效期十二年，剩余……十一年零三百五十一天。”
登记员抬头。
“访客身份，对吗？”
“对。”
“姓名。”
“刘明。”
“法则类型。”
“轮回。”
登记员的手在记录装置上停了极细微的一刻，然后继续书写。
“随行人员。”
“两人。”
“姓名和法则类型。”
“杨戬，天眼法则。”
“孙悟空，斗战法则。”
登记员把三个名字和法则类型录入之后，把晶体还给了刘明。
“停留目的？”
“修炼。”
“预计停留时长？”
“未定。”
登记员的笔在这个回答上没有犹豫，直接写了上去。
在太初神朝的第四重天域，来这里修炼的外部访客并不罕见，停留时长未定也是最常见的回答之一。
“进去吧。”
三人穿过城门，踏入了折柳城。
城内的法则环境比城外更凝练了一线。
不是浓度的差异，而是秩序度。
城池内部的法则流动被某种城防阵法调理过，变得更加有序和均匀，修炼效率比城外的野外环境高出大约一成。
“苏若。”
“属下在。”
“白素留的信息只有折柳城三个字，没有更具体的指引了？”
“没有了。”
苏若停了一息。
“但折柳城的公开信息里有一条值得注意的记录。”
“说。”
“折柳城内有一处万界商盟的分部据点。”
“规模？”
“城内第三大商业组织。”
“第一和第二是？”
“第一是太初神朝官方的资源调配司，第二是一个名为万法阁的独立组织。”
刘明注意到了第二个名字。
“万法阁。”
“和万法宗有关系吗？”
苏若的运算在三息后给出了结论。
“有。”
“万法阁是万法宗在太初神朝境内公开设立的合法交流机构。”
“万法宗的核心理念是万法归一，每一位成员修炼不同的法则，并试图在宗门层面将所有法则融合为一。”
“万法阁是他们在太初神朝收集不同法则样本和招募潜在成员的前哨站。”
苏若把这段话说完后，稍微降低了语速。
“商盟数据库里关于万法宗的评估显示，万法宗拥有至少两位道源级长老。”
“而万法阁在太初神朝境内开了超过三百家分部，覆盖了第二重到第六重天域。”
“一个外部势力能在太初神朝境内开三百家分部。”
刘明在这个信息上停了两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初神朝和万法宗之间有某种深度合作框架。”
苏若给出了她的推论。
“或者至少是一种互不侵犯的默契。”
刘明把这个情报归档在了他对太初神朝外部关系的认知框架中。
太初神朝，万法宗，幽冥天。
三大同级势力。
万法宗可以在太初神朝境内公开设点运营。
幽冥天的信息几乎为零，唯一的评价是不要去那里。
三者之间的关系网络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理清。
“先去商盟据点。”
刘明做了一个决定。
“白素的接引凭证是商盟通道，她在折柳城留了信息，大概率是让我先去商盟据点报到。”
“那里应该有她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折柳城的街道在三人面前展开。
宽阔，有序，两侧的建筑物散发着法则固化后的淡淡辉光。
行人很多。
从法则波动来看，大部分是圣人到界主级别的修者，偶尔有一两个道君级的气息掠空而过。
没有人特别关注他们。
在折柳城这种第四重天域的枢纽城池里，三个道君级以上的强者结伴出现并不罕见。
刘明走在折柳城的主街上，脚下五丈的暗金色道源场无声流转，与脚下的法则地基产生着持续不断的微弱交互。
苏若在后台默默记录着被动积累的法则底蕴增长曲线。
曲线在稳定上升。
万界商盟在折柳城的分部据点坐落在城市东南角的一处独立院落里。
院落不算大，占地约百亩，放在折柳城这种级别的枢纽城池里甚至显得有些低调。
但院落四周的法则屏蔽阵法，精度明显高出周围建筑一个层级。
孙悟空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这阵法的手笔，和白素用过的那个屏蔽网是一个路数。”
“嗯。”
刘明没有多评价，直接走上前。
院门口站着一个界主巅峰的商盟接待人员，男性，年纪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商盟标准的灰蓝色制服，神情恭敬但不卑微。
“三位是？”
“商盟访客凭证持有者，刘明。”
接待人员伸手接过刘明递出的暗青色晶体，放在腰间一枚巴掌大的法则检测仪上。
检测仪嗡了一声，表面浮现出一串刘明看不太清的细密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