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还要开口，刘明抬手止住。
“记录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楠问道：“先生请说。”
“记录内容，只限今日城防司内发生的法则接触。”
“不得追溯商盟据点内私人修炼。”
苏楠看向赵元真所在的方向。
赵元真今天没有上前。
他站在监察处队伍后方，双手负在身后。
听到这句话后，他开口道：“可以。”
“今日记录只覆盖城防司范围。”
“赵大人做这个保证？”
“我做。”
刘明点头。
“那就进去。”
进门第一步，法则识别层落下。
刘明袖中的协作函亮起。
城主府印记，城防司备案章，枢机院预核验记录，三道信息依次浮现。
门内的法则锁没有阻拦。
第二步，波动限幅层扫过刘明全身。
暗金色轮回法则被压在表层。
道君中期！
记录簿上自动浮现一行字。
“轮回法则，入场波动，道君中期范围内。”
苏楠低头确认。
她没有多写一个字。
孙悟空经过时，波动显示界主巅峰。
杨戬也是界主巅峰。
沈芷则以商盟供应商代表身份登记。
城防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第一层是外围维护区。
这里有大量圣人级和准圣级修者正在处理基础阵纹。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制服，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悬浮阵盘。
阵盘上刻着城防阵法外围的一小段纹路。
每个修者只负责其中很小一部分。
刘明停下脚步。
一个准圣巅峰修者正在用法则丝线修补阵盘上的细小断点。
他的手很稳。
但修为太低，法则丝线每隔一会儿就会散掉。
旁边的圣人初期师傅皱眉。
“第七段别用力压。”
“你这是修补阵纹，不是缝衣服。”
准圣修者脸色发红。
“师傅，我一压轻了，它就接不上。”
“接不上就多试。”
“外围阵纹的容错率高，不代表你可以靠蛮力。”
圣人师傅拿过阵盘，指尖一划。
断点被接上。
他又把阵盘丢回去。
“看明白了？”
准圣修者低头。
“看明白了。”
“再断一次，我扣你今天补贴。”
“别啊师傅，我今天还要买感悟区的时辰。”
“那就少废话。”
孙悟空看得直乐。
“准圣也能修城防阵法？”
徐砚解释道：“外围阵纹分拆之后，难度可以降到准圣能处理的层次。”
“他们不接触核心，只做重复维护。”
“每完成一段，有补贴。”
杨戬问：“出错怎么办？”
“阵盘会自动退回，圣人级师傅复核。”
徐砚指了指旁边。
“每十名准圣配一位圣人师傅，每十位圣人师傅上面有一位界主巡查。”
刘明看向远处。
果然。
一个界主初期修者背着手在各个小组之间走动。
他不直接动手。
只在某个小组连续出错时停下说两句。
“这套分层很成熟。”
刘明开口。
徐砚听到这句，神色舒展了些。
“折柳城的城防阵法太大。”
“如果只靠道君和界主维护，没人扛得住。”
“把外围阵纹拆给准圣和圣人做，既能节省高阶修者精力，也能让底层修者熟悉法则阵纹。”
沈芷补充道：“这些城防司的外围维护名额，在折柳城很抢手。”
“为什么？”
孙悟空问。
沈芷道：“补贴稳定。”
“还能接触正规阵法体系。”
“很多散修圣人做十年外围维护，比自己在外面摸索百年进步还快。”
旁边那个准圣巅峰修者听到了。
他抬头看了刘明一行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圣人师傅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看什么看？”
“道君前辈也是你能盯着看的？”
准圣修者缩了缩脖子。
“我就看一眼。”
刘明停步，走到他面前。
准圣修者手里的阵盘差点滑出去。
“前，前辈。”
刘明看了一眼阵盘。
“你刚才接不上第七段，是因为你体内的法则频率和阵纹不合。”
准圣修者张了张嘴。
“啊？”
圣人师傅连忙拱手。
“前辈，这小子刚进城防司三个月，手生得很。”
刘明抬起手，指尖释放出一缕暗金微光。
微光没有碰阵盘，只在阵盘上方转了一圈。
“第七段用三分力。”
“第八段不要接。”
“先让第九段回流，借回流的力把第七段带过去。”
准圣修者听得发懵。
圣人师傅却低头看向阵盘。
他试着按刘明说的顺序走了一遍。
第九段纹路回流。
第七段断点顺势接上。
阵盘亮起绿光。
通过。
周围几个维护小组都看了过来。
圣人师傅手里的阵盘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阵盘，又看了看刘明。
“前辈，您以前维护过城防阵法？”
“没有。”
刘明收回手。
“轮回法则看循环比较方便。”
徐砚脸色也变了。
外围阵纹确实简单。
可简单是对城防司而言。
一个第一次进入城防司的外来道君，只看一眼就能找出准圣修者卡住的节点，这件事放在城防司内部也不多见。
苏楠低头记录。
“刘明于外围维护区观察基础阵纹，提出第七段回流修补方案，方案有效。”
她写到这里，笔停了片刻。
然后又补了一句。
“未释放超过道君中期波动。”
赵元真在后方看着。
没有说话。
徐砚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孙悟空压低声音。
“天帝，你这算不算出风头？”
“他们既然记录，就让他们记录有价值的东西。”
刘明看着前方通道。
“没有价值的人，容易被随手处理。”
“有价值的人，处理之前要先开会。”
刘明不怕麻烦，但也不想主动惹来麻烦！
进入第二层，中层法则校准区。
这里的人少了很多。
最低都是圣人巅峰。
界主级修者占了大半。
一座座高达数丈的法则校准柱排列在大厅里。
每根柱子上都有不同类型的法则纹路。
空间，时间，秩序，火焰，金属，生命，因果。
不同的法则纹路与城防阵法核心相连，用来调整整座城池的防御频率。
刘明暗自点头，这与普通大千世界内大道晦涩不同，道源级辐射出来的界域内，
徐砚介绍道：“中层校准区每天维护三次。”
“早，中，晚。”
“每次由三名界主主持，十二名圣人巅峰辅助。”
“道君每月复核一次。”
杨戬问：“复核由谁负责？”
“城防司统领，钱穆大人。”
刘明目光一动。
钱穆。
论道会上被他用轮回法则推翻空间衰减数据的那位道君。
徐砚正要继续介绍，前方忽然传来争执声。
“我说了，空间校准柱今天不能用旧参数！”
“旧参数是枢机院标准模型给的，你不用旧参数，用什么？”
“论道会上的数据你没听说？”
“听说了又怎样？立项申请还没通过，枢机院没有发新标准。”
“可旧参数在三十倍环境里偏差太大，再用下去，西南城墙的空间缓冲层还得出问题。”
“出了问题按维修流程走，你擅自改参数，出了事谁担？”
两个界主级修者站在空间校准柱前。
一个穿城防司甲胄。
一个穿监察处制服。
城防司那人是界主后期，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监察处那人界主中期，手里拿着一份标准参数文书。
两人身后，十几个圣人巅峰辅助修者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徐砚看到这一幕，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
城防司界主回头。
“徐统领，西南缓冲层昨夜又出现偏移。”
“我按钱穆大人论道会后给的新测算值校准，监察处不让。”
监察处界主也拱手。
“徐统领，枢机院标准未改。”
“钱穆大人的新测算值还未备案，不能用于城防阵法。”
徐砚脸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麻烦。
一边是实际维护问题。
一边是制度流程问题。
放在平时可以慢慢吵。
偏偏今天刘明在场。
而这位外来道君，就是新测算值出现的源头。
苏楠的记录簿已经亮了起来。
她没有开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把这一幕写进去。
徐砚看向刘明。
“刘先生，此事涉及城防司内部流程，先生可以先到旁边休息。”
监察处界主也看向刘明。
他的目光有警惕。
刘明没有走。
“西南缓冲层偏移多少？”
城防司界主愣了一下。
“昨夜测得，千分之一点七。”
“旧标准允许范围是多少？”
“千分之二以内。”
“实际风险呢？”
城防司界主咬了咬牙。
“如果连续三天偏移超过千分之一点五，遇到道君级空间冲击，缓冲层会短暂失衡。”
监察处界主立刻道：“这只是城防司内部推算，未经枢机院复核。”
刘明看向他。
“所以你要等复核？”
“流程如此。”
“复核要多久？”
监察处界主停了一下。
“正常七日。”
城防司界主气得笑了一声。
“七日？”
“西南缓冲层三日内再偏一次，就得停用整段城墙的空间转移模块。”
“到时候城南交易区的传送节点全得关。”
后面几个圣人巅峰辅助修者脸色变了。
城南交易区一关，受影响的不只是城防司。
材料运输，修炼公共区预约，商铺进货，散修任务，全都会被拖住。
一个圣人巅峰修者忍不住小声道：“上次传送节点关了半日，我师弟去法则稳固区的时辰都错过了。”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
“闭嘴。”
刘明却听到了。
他看着空间校准柱。
“给我旧参数。”
监察处界主立刻拒绝。
“先生没有权限调取城防参数。”
徐砚沉声道：“刘先生是城主府法则研究协作者，有旁观权限。”
“旁观不等于调取。”
监察处界主寸步不让。
气氛压了下来。
孙悟空手里的短棍在袖中转了一圈。
杨戬往前半步。
苏楠忽然开口。
“可以提供部分公开参数。”
监察处界主回头。
“苏副主事？”
苏楠看着他。
“开放日中层校准区的公开参数，本就可供协作者旁观。”
“不得提供核心联动值。”
“基础偏移值可以。”
监察处界主还想说什么。
赵元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按苏楠说的办。”
那人这才把一份删减过的参数文书递给徐砚。
徐砚转交刘明。
刘明只看了十息。
然后抬手，在半空画出一个暗金色循环。
“旧参数问题不在空间主轴。”
“在回流节点。”
城防司界主立刻凑近。
“哪个回流节点？”
“第三十七，第四十二，第五十一。”
“这三个节点被创世公理压得太紧。”
“空间法则进入缓冲层后，回流速度低于旧模型预估。”
“所以你们每次校准主轴都没用。”
监察处界主皱眉。
“没有完整核心联动值，先生如何判断？”
刘明看了他一眼。
“你看不到，不代表没有。”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圣人巅峰辅助修者都屏住了气。
监察处界主脸色不好看。
可他没有发作。
因为刘明手里的暗金循环已经与空间校准柱产生了共鸣。
共鸣很浅。
被压在道君中期范围内。
但空间校准柱表面的纹路，却一段一段亮起。
第三十七节点。
第四十二节点。
第五十一节点。
三处光芒都比其余节点暗了半分。
城防司界主当场往前走了两步。
“真是这三个！”
徐砚也盯住了校准柱。
监察处界主的手按在文书上，没有再说话。
苏楠低头记录，笔尖很快。
“刘明于中层校准区提出西南缓冲层偏移原因，指向三处回流节点。”
“经空间校准柱表层反馈，三处节点存在低频衰减。”
“法则波动仍处道君中期范围。”
刘明收回轮回循环。
“用旧参数可以。”
城防司界主一愣。
“前辈，旧参数不行啊。”
“主轴用旧参数。”
刘明看向他。
“回流节点加一层反向补偿。”
“补偿值控制在千分之零点四。”
“这不算修改标准模型，只算维护误差修正。”
徐砚眼睛亮了。
监察处界主翻开文书，快速查找。
几息后，他脸色更难看。
因为维护误差修正，确实属于城防司现场权限。
不需要枢机院提前复核。
城防司界主立刻喊道：“按前辈说的做！”
十二名圣人巅峰辅助修者同时动手。
空间校准柱上的三处节点被加上反向补偿。
三十息后，西南缓冲层的偏移值回传。
千分之零点五。
整个中层校准区安静了一息。
随后，几个城防司修者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压低声音。
“降下来了。”
“真降下来了。”
“七日复核等下来，城南节点早关了。”
那个刚才差点和监察处吵起来的城防司界主转身，对刘明抱拳。
“多谢前辈。”
刘明摆了摆手。
“我只是旁观。”
这句话传进监察处众人耳中，味道完全不同。
旁观？
旁观十息，解决了他们争了半天的问题。
关键是，他没有越权。
没有违反流程。
没有释放超限波动。
甚至连标准模型都没有直接改。
他只是在旧模型允许的维护误差里，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