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渡的人来得这么快？”
城主府议事殿外，钱穆看着远处的法则云道，脸色压得很低。
赵元真站在另一侧。
“纪衡不是普通审核官。”
“他只要来，就说明枢机院不打算把这件事放在折柳城内部消化。”
钱穆冷声道：“你们监察处上报得倒快。”
赵元真看了他一眼。
“钱穆，联名申请是你们递的。”
“城防司内层偏移是你自己暴露出来的。”
“现在怪监察处？”
钱穆还要说话，宋衡的声音从殿门内传来。
“都进来吵。”
“站门口让圣人界主看热闹，像什么样子。”
两位道君同时收声。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城主宋衡居主位。
左侧是城防司的钱穆，枢机院驻城监察处赵元真，秩序法则的苏楠站在赵元真身后。
右侧是万法阁周弈，商盟沈芷，独立道君陆青瑶，因果道君夏渊。
刘明带着杨戬和孙悟空入殿时，殿内视线全部落了过来。
周弈折扇轻轻一合。
“刘先生，几日不见，折柳城的风向都围着先生转了。”
刘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风向不由我定。”
夏渊看着刘明，因果法则在袖中流转了一圈。
“但先生站的位置，总能让风转向。”
陆青瑶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
“城防司的事是真的？”
钱穆点头。
“是真的。”
“旧模型在创世公理压制层与空间回流叠加环境下存在偏差。”
“刘先生指出了反向滞留。”
陆青瑶手指轻敲案几。
“时间法则也可能有类似问题。”
夏渊接话。
“因果法则一样。”
殿内气氛顿时变化。
这已经不只是空间法则的问题。
如果标准模型在三十倍法则浓度以上，对多类法则的衰减计算都存在偏差，那枢机院过去数百纪元的很多管理参数，都要重新复核。
宋衡看向刘明。
“先生怎么看？”
刘明还未开口，赵元真先说话了。
“城主，纪衡主审即将到场。”
“在审核部官员抵达前，不宜继续讨论标准模型的实际偏差。”
宋衡看着他。
“赵主事，折柳城城防阵法差点自己打自己，也不宜讨论？”
赵元真回道：“可以讨论城防安全。”
“但不能在正式审核前，对标准模型作整体定性。”
钱穆冷笑。
“好一个不能定性。”
“若不是刘先生今日在场，西南缓冲层的问题按旧流程走，七天后你们拿到复核结果，城南交易区已经关了。”
赵元真道：“监察处没有拒绝紧急修正。”
“但紧急修正不能替代模型复核。”
钱穆抬手指着他。
“你们永远只会说不能。”
赵元真看着他。
“城防司永远只想先做再补文书。”
宋衡一掌落在案几上。
法则灯火晃了一下。
“够了。”
殿内安静下来。
宋衡目光扫过众人。
“纪衡还没进城，你们先把折柳城拆给他看？”
周弈轻笑一声。
“城主这话说得好。”
“外面的人还没落座，桌上的人已经先掀了茶盏。”
沈芷看了周弈一眼。
“万法阁倒是轻松。”
“你们只收录数据，标准模型怎么改，与你们无关。”
周弈摇扇。
“沈主事这话偏了。”
“万法阁做的是万法图谱，标准模型若变，我们的图谱也要同步修订。”
“这可是大工程。”
孙悟空坐在刘明身后，听得眉头直跳。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都盯着天帝的轮回法则。”
殿内很多人听到了。
周弈扇子停了一息。
宋衡看向孙悟空。
“你倒是直接。”
孙悟空抬头。
“俺老孙说错了？”
没人回答。
因为没错。
标准模型也好，城防偏差也罢，源头都是刘明拿出的轮回法则参照系。
没有轮回法则，这些偏差可能还会继续藏很多年。
它们会被当成正常损耗。
当成环境波动。
当成维护误差。
可现在，一把新的尺子摆在桌上，旧尺子的刻度歪没歪，所有人都看见了。
刘明终于开口。
“悟空说话直。”
“但话糙理不糙。”
他看向宋衡。
“诸位今天坐在这里，确实都绕不开轮回法则。”
“既然绕不开，那就把话说清楚。”
赵元真看他。
“先生想说什么？”
“我可以配合枢机院审核。”
“可以参与三次共振参照实验。”
“可以署名城防司偏移记录。”
“但我不会交出轮回法则的核心结构。”
这句话一出，殿内几方反应各不相同。
宋衡手指停在案几上。
钱穆松了一口气。
他要的是参照数据，不是抢人根基。
陆青瑶和夏渊也没有意外。
他们都是道君，知道核心法则对修者意味着什么。
周弈的扇子合得更紧。
万法阁最想要的，偏偏就是核心结构。
赵元真则看着刘明。
“枢机院审核流程不会要求修者交出核心结构。”
“流程不会。”
刘明看向他。
“人会不会？”
赵元真沉默了半息。
殿内的空气压低。
这话太直。
直到了枢机院脸上。
苏楠手里的记录簿没有亮。
因为这不是正式审核内容。
宋衡开口，替赵元真解了围。
“刘先生的底线，折柳城记下了。”
“谁要参照数据，按流程来。”
“谁要核心结构，先问我这个城主答不答应。”
周弈看向宋衡。
“城主这话，万法阁听着像是在防我们。”
宋衡回视他。
“你们万法阁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
周弈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笑。
“万法阁收录万法，靠的是交易。”
“刘先生若愿意开放更深层频谱，我们可以给出让道君都心动的价格。”
孙悟空冷哼。
“你们那价格，买不走天帝一根头发。”
周弈看着孙悟空。
“这位孙道友，也许你对万法阁的资源没有概念。”
“比如感知系高纯度法则结晶。”
他说着，看向杨戬。
“杨道友的天眼修复，需要的正是这个。”
杨戬的目光落在周弈身上。
“你查我？”
“万法阁只观察公开法则波动。”
周弈展开扇子。
“杨道友在城中多次使用天眼感知，频段特征并不难判断。”
孙悟空脸色沉下去。
“你们还真是什么都看。”
周弈不避。
“看得多，才知道什么东西值钱。”
刘明看向周弈。
“感知系高纯度法则结晶，你有？”
“有。”
“什么条件？”
周弈笑容收了些。
“轮回法则第二层频谱。”
赵元真立刻开口。
“周弈，正式审核前，万法阁不得私下索取与立项相关的深层法则频谱。”
周弈叹了口气。
“赵主事别急。”
“我只是提前表达合作意向。”
刘明看着他。
“第一层频谱，你们已经拿到了。”
“第二层，不卖。”
周弈没有露出失望。
“那换一种。”
“刘先生参与万法阁一次公开论法。”
“主题由我们定。”
“你只展示表层公理投影。”
“感知系高纯度法则结晶，我可以拿出三枚。”
杨戬眉头轻动。
三枚。
这不是小数。
他天眼修复四成，若有三枚高纯度感知系结晶，至少能推进到五成以上。
孙悟空看了杨戬一眼，没有插话。
这不是他能替杨戬拒绝的东西。
刘明问：“主题是什么？”
周弈正要回答，殿外传来通报。
“枢机院法则审核部，纪衡主审到！”
殿内所有人起身。
就连宋衡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一名穿白底黑纹法袍的中年男子走入议事殿。
他身后跟着四人。
两名道君初期。
两名界主巅峰。
中年男子身上没有强行释放压迫。
但他走进殿内后，所有法则波动都像被重新排序了一遍。
秩序。
审查。
分级。
归档。
这不是赵元真的驻城监察气息。
这是枢机院中枢的味道。
纪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刘明身上。
“你就是刘明。”
刘明起身。
“是。”
纪衡没有寒暄。
“轮回法则提供者，万法阁零匹配度登记者，城主府法则研究协作者，枢机院重点关注对象。”
他一连说出四个身份。
每说一个，殿内气氛就压下一分。
孙悟空听到重点关注几个字，手已经按住袖中的短棍。
纪衡看都没看他。
他取出一枚白色玉符，放在案几上。
“标准模型复核申请，枢机院法则审核部已受理。”
“但在复核开始前，有一项前置审查。”
宋衡皱眉。
“纪主审，预核验赵元真已经做过。”
“我看过。”
纪衡看向赵元真。
“流程合规。”
赵元真拱手。
“多谢主审。”
纪衡又看向刘明。
“但预核验漏了一项。”
刘明问：“哪一项？”
纪衡抬手。
白色玉符亮起。
一行文字浮现在半空。
“未收录高阶法则之公理独立性审查”
殿内数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钱穆沉声道：“纪主审，公理独立性审查通常只用于道源级残留，灭世级污染，或者外来公理入侵。”
纪衡看着他。
“轮回法则全网零匹配。”
“论道会三次共振，皆动摇标准模型。”
“城防司内层偏移事件，再次验证其参照有效。”
“它已经具备公理独立性审查的触发条件。”
宋衡目光沉了下去。
“你怀疑刘先生是外来公理入侵？”
纪衡没有看宋衡。
他只看刘明。
“我不怀疑。”
“我审查。”
刘明看着那行文字。
苏若在后台迅速检索。
“天帝，公理独立性审查危险。”
“它会验证轮回法则是否依附太初创世公理运转。”
“如果结果显示高度独立，枢机院会将你列入外来高阶公理观察名单。”
“比重点关注更高一级。”
刘明在心里问：“能压到什么结果？”
“如果只释放公理投影，可以伪装成部分独立。”
“但不能完全依附。”
“轮回盘本质是道源初生态，太初创世公理无法完全覆盖。”
纪衡已经开口。
“刘明，审查不触及核心结构。”
“只检测三项。”
“第一，法则是否能在太初创世公理环境下稳定运转。”
“第二，法则是否对现有公理体系产生排斥。”
“第三，法则是否具备独立扩张倾向。”
最后一句落下。
宋衡的眼底沉了半分。
独立扩张倾向。
这五个字，才是观渡保守派真正关心的东西。
天渊想扩张。
观渡怕失控。
一个全新零匹配度法则若具备独立扩张倾向，那就不只是学术问题。
那是政治问题。
赵元真看着刘明，开口道：“先生可以申请延后。”
纪衡看了赵元真一眼。
“可以延后三日。”
“但审查不可取消。”
周弈轻摇折扇。
“刘先生，万法阁可以提供第三方见证。”
宋衡立刻道：“城主府也会见证。”
钱穆道：“城防司见证。”
陆青瑶和夏渊对视一眼。
“我们以立项申请联名人的身份见证。”
沈芷道：“商盟以接引方身份见证。”
纪衡没有阻止。
“可以。”
“见证方越多，结果越清楚。”
所有人再次看向刘明。
这是一个局。
但也是一个台阶。
若刘明拒绝，公理独立性审查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刀。
若刘明接受，轮回法则的独立性就会暴露一部分。
孙悟空咬牙。
“天帝……”
刘明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纪衡。
“现在做。”
殿内众人心头同时一紧。
纪衡终于有了第二个表情。
他点头。
“好。”
白色玉符升起，化为一座三尺高的审查法台。
法台中央浮现出太初创世公理的基础符号。
那符号刚出现，刘明体内六道轮回盘轻轻转了一下。
不是抵触。
是回应。
苏若的声音在后台响起。
“天帝，情况不对。”
“太初创世公理在主动接触轮回盘。”
“不是审查。”
“更像是在识别同级别结构。”
“刘明，请释放基础轮回法则。”
纪衡站在审查法台前，双手垂在袖中。
他的语气始终维持在公务范围。
可议事殿里的人都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每一个字都会进入枢机院审核部档案。
宋衡坐回主位，手边的城主令牌没有离身。
钱穆坐在左侧，空间法则收在掌心。
赵元真站在纪衡后方半步，苏楠负责记录。
周弈的折扇不再摇。
万法阁的人最擅长捕捉法则变化。
此刻他盯着审查法台，连呼吸节奏都放慢了。
沈芷没有说话。
她把商盟见证印记按在自己的记录玉简上。
这份记录会同步传回白素手里。
刘明抬起右手。
暗金色轮回法则从掌心浮现。
很浅。
浅到只相当于道君中期的表层投影。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审查法台中央的太初创世公理符号亮了起来。
纪衡开口，“第一项，稳定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