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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4章 警察局长
    马小健从大三巴街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正午了。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青石板路面发烫。

    

    他没走原路,在街巷间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灰楼所在的巷子。

    

    李妞在窗口看见了便提前开了门。

    

    “小健哥,梁老师那边怎么说?”她一边挪开顶门的桌子一边问马小健。

    

    马小健在床边坐下,把青虹剑靠在床头:“他们人手不多,但各条线上都有人,码头、医院、洋行——”

    

    他顿了顿:“还有一条线,比这些都重要。”

    

    “什么线?”宋春琳从窗边转过身来。

    

    “葡警内部。”马小健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

    

    上面是梁鸿达后来补写的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匆忙间加上去的——“治安警察局,施利华,葡人,副局长。”

    

    李妞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葡萄牙人?能信吗?”

    

    “梁老师说,施利华在澳门待了二十年,不是所有葡人都站在日军那边。”马小健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他手上有一份名单,雷昌盛每个月给哪些人送钱,送了多少钱,他一清二楚。”

    

    “雷昌盛知道吗?”

    

    “不知道。”马小健说,“施利华在局里不显山露水,雷昌盛打点的是局长,不是他。”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春琳靠在墙上,抱着膝盖,像是在想什么。

    

    “小健哥。”她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找这个施利华,会不会暴露?”

    

    马小健没有立刻回答。

    

    这也是他担心的。

    

    雷昌盛在澳门的势力不只是他手底下那几十号人,而是他打通的关系网。

    

    葡警、日军、本地帮会,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罩在中间,动他一根手指,整张网都会收拢。

    

    但梁鸿达今天说了另一句话,雷昌盛的网不是铁板一块,网眼很大,总有人不在他的线上。

    

    施利华就是那个不在他线上的人。

    

    “我先去见一面。”马小健说,“不带剑,不带刀,就当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他没让李妞和宋春琳跟着。

    

    治安警察局在议事亭前地附近,是一栋两层楼的葡式建筑,外墙刷成米黄色,门窗是墨绿色的,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柱面被海风剥蚀得斑驳。

    

    楼顶插着葡萄牙国旗,在午后的微风里懒洋洋地飘着。

    

    马小健站在街对面,把帽子往下按了按,像路过的人在等人。

    

    他没有直接进去。

    

    梁鸿达给了一个地址,不是警察局,是施利华的家。

    

    在水坑尾巷,离警察局不远,一栋不起眼的灰楼,比他们住的那栋还旧。

    

    马小健按照纸上画的路,七拐八拐,找到了那条巷子。

    

    水坑尾巷比大三巴后面的巷子窄一半,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墙根底下淌着污水。

    

    巷子里堆着几辆废弃的黄包车,车篷烂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铁架。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往里走。

    

    施利华住的那栋楼在一棵老榕树后面,门牌被藤蔓遮住了大半。

    

    马小健抬手敲门,不重不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葡萄牙人,身材不高,微胖,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着马小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说话。

    

    “施利华先生?”马小健用中文问。

    

    施利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侧身让开一条缝。

    

    马小健闪身进去。

    

    屋子不大,客厅里的沙发磨得发亮,茶几上堆着几份葡文报纸,墙角有一个老式留声机,唱片还搁在上面。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条纹。

    

    施利华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先生让你来的?”他的中文算不上好,但够用了。

    

    马小健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然后推了过去。

    

    那是梁鸿达亲笔写的。

    

    施利华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把纸条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在他指尖跳了跳,他把剩下的一角扔进烟灰缸里,看着它烧成灰。

    

    “雷昌盛的事,我知道一些,但不多。”施利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想问什么?”

    

    “雷昌盛在澳门做生意,葡政府是什么态度?”

    

    施利华放下咖啡杯,看着马小健,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

    

    “政府的态度,和警察的态度,不是一回事。”

    

    马小健听懂了。

    

    政府对雷昌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的生意养活了半个澳门的码头工人和商铺,给政府交了税,帮政府维持了这座城市的运转。

    

    但警察局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马小健问。

    

    施利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那条窄巷。

    

    “我在澳门待了二十年,见过英国人、日本人、葡萄牙人,来了走,走了来。”他没有回头,“我见过你们的人,几年前,有一批难民从香港游过来,浑身是伤,里面有女人,有小孩,你们的人在码头上接他们,给他们衣服,给他们吃的,想办法把他们送到内地安全的地方去。”

    

    马小健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生在你们的地方,我也会跟你们走。”

    

    屋子里安静下来,留声机旁的唱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马小健站起来,走到施利华面前,伸出手。

    

    施利华看着他,握住了那只手。

    

    “雷昌盛的下一次军火交易,时间、地点,我会想办法弄到。”施利华松开手,从茶几

    

    马小健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名字。

    

    “我不会让你暴露。”他转身走到门口。

    

    “等等。”施利华叫住他,声音低下去,“你见过梁先生,告诉他,码头西侧那间仓库,下周三晚上会进一批新货,不是粮食,是枪。”

    

    马小健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

    

    阳光从老榕树的叶子间漏下来。

    

    马小健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穿过巷子,往灰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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