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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趁机在库房,顺走了一件家仆开衫,急忙披在身上。
他在后院东侧,正堂在前院中央,中间隔着一道月洞门、一座假山、一条抄手游廊。
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月色如水,把假山的轮廓投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身形几转,摸到了正堂后墙处,人影还在晃动。他屏住呼吸,一寸一寸靠近。
“……殿下安心,上京那边,臣已安排妥当。”
是韩匡嗣的声音。
低沉,稳重,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李从嘉伏在后墙上,手指按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中气不足,像大病初愈的人勉强提了口气:“韩将军费心了。主上近年愈发……喜怒无常,诸王人人自危。我这次来南京是来养病,他看不上我这病秧子。”
说话正是耶律贤。
“殿下乃宗室之长,主上虽有不悦,还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耶律贤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根刺,“去年,烈王喝醉酒说了一句‘主上嗜杀’,第二天就暴毙在府中。前年,章王进谏劝他少饮酒,第三天就被贬到祖州守陵。今年呢?今年轮到谁了?”
韩匡嗣沉默了片刻:“殿下所言,臣都明白。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从长计议?我能等,可主上的刀不会等。”
耶律贤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种压抑的急切,比高声叫嚷更让人心惊,“韩将军,你是汉人,能在辽国立足不易。我若成事了,你韩家的日子更会好过。”
“殿下。”
韩匡嗣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李从嘉听出了底下那一丝松动,“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主上在位,诸王离心。可殿下若想……那件事,需有人在外呼应。”
韩匡嗣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臣在南京,能做的事有限。可若殿下能得南院大王萧思温相助,则大事可成。”
耶律贤没有立刻回答。李从嘉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喘息。
“萧思温……”
耶律贤终于开口,“他的女儿,跟你家老四走的近?”
韩匡嗣的声音有些微妙的变化:“只是两家大人的意思,还未正式定下。”
“那就等等。”
耶律贤的声音忽然笃定起来,“自从去年南征之后,萧家权柄越来越重了……,听说他家小女儿天资聪颖,颇有才气。我想认识认识。”
韩匡嗣闻言瞬间脸色一苦,才明白今日耶律贤连夜而来的目的。
李从嘉心中恍然大悟:“耶律贤这是想要横刀夺爱!更准确说想要政治联姻。”
韩家三代投靠辽国,已经彻头彻尾和大辽一条心,是最中心的狗,韩匡嗣父亲韩知古早年是被掳走的奴仆,得到耶律阿保机的赏识,而韩匡嗣得到辽世宗的重用,一路青云直上。
也就是耶律贤的亲生父亲,成就了韩匡嗣如今的地位。
但是在三年前,应历十年(960年),宋王耶律喜隐谋反,韩匡嗣被牵连,皇帝耶律璟不予追究,韩匡嗣亦辞官居家,最近才被启用。所以他在耶律璟这里并不被重用。
正因如此,他才要攀附下一个可能成为皇帝的人!
所以这三年来,韩匡嗣看似赋闲在家,却一直暗自联系耶律贤,认耶律贤为主。
韩匡嗣皇帝近臣,心思玲珑,瞬间明白了耶律贤的意思。心道:“苦了我四儿子!”
“殿下吩咐,微臣明白,这几日我就找个良家女,让老四完婚。”
耶律贤点了点头,二人有议论些朝廷变故和机要事情,稍后耶律贤道:“既然这样我留下封书信,帮我转交给萧思温。”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李从嘉伏在后墙,听了好一阵。
萧思温有权,韩匡嗣有钱,耶律贤有名,这三个人若真联起手来,耶律璟的龙椅就坐不稳了。而他要做的,不是坐等他们内乱,而是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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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往前挪了半寸,想听得更清楚些。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从嘉的身体瞬间绷紧。
确实一只小狸猫扑在树上。
他没有动,这个时候动,就是不打自招。正堂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
韩匡嗣的声音陡然拔高。
紧接着是椅子推动的声响,脚步急促地朝门口走来。
李从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猛地起身,提气纵身,跳入院墙之后,闪入假山后的阴影。
一队侍卫从前厅往后院而来。
火把亮起,却听有人说道:“是只猫儿,在树上扑鸟呢!”
韩匡嗣眉头紧锁,跟了出来,心中却忧心道:“再查查,可有旁人在。”
喊声撕破了朱雀巷的宁静。
身后,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厉声喝问,有人拔刀出鞘,有人朝各个方向出来。
李从嘉没有回头。
一道月洞门就在前面。
他正要冲过去,只听正院有人大喊起来,一队从旁冒出来的侍卫迎面赶上来,正要去前院。
“站住!前院什么情况。”
“小的不知正要喊人。”李从嘉心中沉稳,答对着。
那侍卫却极为机警,直接抽出刀子,喝道:“等等!”
李从嘉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一片衣角。
他没有停顿,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咔嚓”一声,对方惨叫着松开弯刀。他接住刀,反手一抹,那人捂着喉咙倒下去。
更多的脚步声逼近。
“这边!有动静!”
他没有恋战,身形几转,转身冲进月洞门。
库房就在前面,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韩三等人早不在了,莴彦和林益不在了。他来不及多想,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月洞门口。
“快去那边看看!”
他没有站住。
他翻过一道矮墙,落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头都有人声,他无处可去。头顶是墙,墙那边是韩府的花园,再往前是朱雀巷的后街。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墙边的石墩,翻身跃上墙头。
一支箭从身后射来,钉在他身侧的砖缝里,尾羽剧颤。
他没有回头,跳下墙头,滚进花园的灌木丛中。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他半蹲在灌木丛中,急促地喘气。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主上!”是莴彦的声音,低得像夜风,“这边走!”
他没有时间问莴彦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穿过花园,翻过另一道矮墙,落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林益等在那里,脸上全是冷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