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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装修很普通,但干净。客厅墙上挂着警服照片,电视柜上摆着几个奖杯。林副所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新闻联播。
周翠芬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边上——两条软中华。
林副所长瞥了一眼东西,没说话。
周翠芬很聪明,赶紧解释:“大兄弟,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家那口子你应该有印象。陈平心,他妈妈,也就是李老太太,是你爸爸林老爷子的表妹。你俩也算是老表......”
林副所长明显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最终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他喝了口茶,淡淡的说:“哦哦,来家里啥事?”
周翠芬站着。
把陈平心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次说得详细些,但林副所长一直没打断,只是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
等她说完,林副所长才开口。
“这个事我没听说,那就不是镇派出所办的案子,要么是市局、要么是区局,总之,不归我们所。”他声音很平,“而且民警已经找到家了,说明证据确凿,立案了。”
周翠芬一脸的窘迫,但还是低着头喃喃的问:“林所长,您能不能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林副所长笑了,笑容很淡,“法律是严谨的,能有什么办法?”
周翠芬手指绞在一起。
“我听说……听说人只要没判,都有办法……”
“那也得有管辖权。”林副所长看着她,“案子在上面,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警察能找到家,还是商贸办的案子,想办法...难。”
周翠芬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所长,求求您,帮帮忙。花多少钱都行,我砸锅卖铁……”
“不是钱的事。”林副所长站起来,这是送客的意思,“是法律的事。你回去吧,该请律师请律师,该等通知等通知。”
周翠芬没动。
林副所长皱了皱眉,语气冷下来:“怎么,还要我送你?”
周翠芬慢慢弯腰,提起那瓶酒和两条烟。
“东西拿走。”林副所长说。
“您收着,一点心意……”
“拿走。”林副所长声音提高,“我这儿不兴这个。”
周翠芬提着东西,退出门。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很响。
她站在楼道里,看着手里的烟。
她深深吸了口气,下楼,走出家属院。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飞蛾乱撞。
周翠芬走到镇子口的公交站,坐在冰凉的水泥凳上。最后一班回村里的公交车早就没了,她得走回去。
但她没动。
她拿出手机,电池装回去,开机。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她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李国强。
李国强也是陈平心的远房表弟,只不过跟林副所比起来,更远一点,但关系更好一点。
他在玄商市交通局下属的二级单位当办事员。去年家里老人过世,陈平心去帮忙抬棺,忙前忙后三天,李国强当时拉着他的手说:“平心哥,以后在玄商有事,尽管找我。”
周翠芬拨通电话。
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饭局上。
“国强,我是你嫂子,周翠芬。”
“哦,嫂子啊。”李国强声音有点飘,估计喝了酒,“啥事?”
周翠芬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背景音也小了,估计是李国强走到了安静处。
“嫂子,这事……不好弄。”李国强声音压低,“警察都找上门了,这事肯定不小。而且这属于顶风作案。现在全市都在抓典型,你男人撞枪口上了。”
“国强,你在交通局,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看看哪个领导能说上话……”
“我?”李国强笑了,笑声有点苦,“嫂子,我就是个办事员,连科长办公室都进不去。再说了,这是公安局的案子,我们交通局插不上手。”
“那……那怎么办?”
“请律师吧。”李国强说,“找个好律师,看看能不能往过失上辩,少判几年。别的,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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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
周翠芬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坐在公交站,看着马路上的车灯流成一条河。那些车都开得很快,一辆接一辆,没有一辆为她停下。
夜风吹过来,很冷。
她想起陈平心从家走的时候,那时候她其实已经醒了。
但她没敢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赖会儿床,也许是对晚上的事心有余悸,害怕陈平心还来...
总之,她就闭着眼,听着陈平心做饭、端饭、出门。
当时她为什么没叫住他?
为什么没问一句“腿疼不疼”?
是不是还在生昨晚的气?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往下淌,止不住。她用手背抹,抹了又流,流了又抹,最后整张脸都湿了。
路过的人看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没人问。
没人管。
在这个世界上,陈平心是她最亲的人。
父母早没了,兄弟姐妹各自有家。
只有陈平心,那个老实得有点窝囊的男人,和她挤在那间漏雨的平房里,过了二十年。
现在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而且很快就会背抓住,进监狱。
能抓住其实何尝不是最好的结果呢?
如果警察一直抓不到陈平心,她反而更担心。
担心他走极端,担心他拘捕,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像针,扎在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周翠芬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公交站牌,慢慢活动腿脚。
然后她提起那瓶酒和两条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四公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塑料袋子勒得手指发白。
走到村口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她经过吴支书家,院门紧闭,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她没停,继续往家走。
推开院门,屋里黑着。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堂屋,把烟酒放在桌上。然后她坐在那张方凳上,看着窗外。
窗外一片黑。
什么也看不见。
她坐了多久,不知道。
只知道谁都帮不了她,也都不会帮她。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支书想要什么,也知道支书有能力帮忙。
她也知道林副所长也能帮上忙,但不愿意帮忙。
为什么不愿意呢?
也许是觉得自己太穷了,拿不出东西来。
也许是觉得他们是一个底层农民,没有价值。
也许是觉得他们没文化,不懂事,怕沾上麻烦。
到底是因为什么,周翠芬已经不想探究了。
不能让男人出事。
也不能让男人蹲监狱。
周翠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