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从深海拽回,剧烈的心悸让他胸腔发闷,猛地睁开眼,眼前熟悉的天花板渐渐驱散了那份窒息的绝望。他浑身冷汗涔涔,额前的碎发被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连带着后背的衣衫都黏腻地裹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传来的细微钝痛,仿佛刚才那场灵魂深处的撕扯还未落幕。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角落。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漂浮的记忆碎片,没有冰冷的虚空。
窗外传来细碎的鸟鸣,时云循着声音望去,一道浅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边缘还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太阳已经升起来一点了,橘粉色的光晕漫过远处的楼宇轮廓,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温柔的色调,可这份清晨的暖意,却丝毫无法抵达时云的心底,他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吞咽一次,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感。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双脚落地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板,才稍稍从刚才的梦魇里彻底抽离。身体还有些发虚,起身的动作带着几分踉跄,他扶着床头缓了片刻,才慢慢稳住身形,脚步轻缓地走向房门。
喉咙里的干渴感越来越强烈,最终还是压过了那份怯懦。他轻轻转动门把,房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打破了房间外的静谧。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是记忆碎片里本体喜欢的花茶味,而是一种带着麦香的暖意,混杂着煎蛋和肉饼的焦香,顺着空气钻进鼻腔,让时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他循着香气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走到厨房门口时,便看见希儿站在灶台前的身影。
希儿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厨房暖黄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油锅,手腕轻轻转动,锅里的汉堡饼在油里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花不时溅起,她却毫不在意,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或许是脚步声太过清晰,她忽然侧过身,目光恰好与门口的时云撞在一起。看到时云的瞬间,希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原本专注的神情也柔和了下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春日里拂过脸颊的微风:“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时云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湿漉漉的袖口上,脸颊微微发烫。他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关切,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自我否定的挣扎之后,这份温暖让他既渴望又惶恐,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怯懦:“嗯。
希儿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早起,也没有留意到他眼底未散的阴霾和满身的冷汗,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她接水的时候特意留意了水温,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不烫后,才端着水杯转过身,微微弯腰,将水杯递到时云面前。
弯腰的动作让希儿的发丝轻轻晃动,几缕碎发扫过脸颊,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语气依旧温柔:“慢点喝,刚接的温水,不烫嘴。”
时云抬起头,目光落在希儿递过来的水杯上,透明的玻璃杯里装着澄澈的温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折射着厨房的灯光,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伸出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希儿的指尖,她的指尖带着灶台边沾染的暖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这份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想起昨夜在虚空里,自己拼命想要触碰记忆碎片里布洛妮娅掌心的温度,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失落。此刻掌心传来的温热,水杯里水的重量,还有鼻尖萦绕的烟火气,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这是实实在在属于他的温暖。可这份真实,却又让他心底的挣扎再次翻涌。
他没有勇气追问,只是低着头,乖巧地转过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陷下去一小块,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那份干涩的灼痛感,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许。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厨房的方向,希儿已经重新转过身去忙碌,背影依旧温柔。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她偶尔轻轻哼起的不成调的小曲,交织成一首温暖的晨曲,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这样的场景太过温馨,温馨得让时云有些贪恋,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不用去想自己的身份,不用去纠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可这份贪恋很快就被心底的自卑吞噬。他看着自己握着水杯的手,和记忆碎片里本体的手一模一样,连指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就是这双手,刚才触碰到了希儿姐姐的温暖,可这双手的主人,却只是一个没有资格拥有这份温暖的复制品。他用力攥了攥杯子,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