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艰难调查,遭遇小挫折
夕阳把西市后巷的墙头染成橘红色,阿箬贴着墙根往前挪。她刚从米铺后院出来,鞋底还硌着碎瓦片的棱角,手里那张纸片像块烧红的铁,藏在袖中暗袋里烫得慌。
她本打算顺着河沿打听“东府陈管事”是谁,可才拐过第三个岔口,就觉得不对劲了。
原本冷清的巷子,突然多了几个闲汉模样的人。一个蹲在墙角抽烟袋,一个拿着把破蒲扇摇来晃去,还有一个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睛却一直往她这边瞟。
阿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布裙——洗得发白,右膝上还打着补丁,跟这地界上的穷丫头没啥两样。可这些人盯她的目光,不像看乞丐,倒像是猎狗闻到了肉味。
她心里一紧,脚步没停,手却悄悄摸向鞋底。那张写着“朱砂三斤”的纸片被她塞进左脚鞋垫夹层,用力踩实。这动作做得快,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在抖。
再往前几步就是菜市口,她原计划混进卖菜的老妇堆里打个转,结果刚靠近竹筐摊,那几个闲汉全站起来了。
抽烟袋的掐灭烟头,摇扇子的收了扇子,踱步的那个直接横到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小姑娘,走错道了吧?”那人嗓门不大,话却硬邦邦的。
阿箬装傻,歪头瞅他:“大叔,我买萝卜,那边不是有摊?”
“那边今天不卖。”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换个地方。”
阿箬往后退半步,余光扫见左右两侧又有两人靠过来,呈合围之势。这不是巧合,是冲她来的。
她猛地转身,抬腿就往旁边窄巷钻。身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别让她跑了!”
她跑得飞快,裙摆甩得像风车。可这条巷子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墙外黑乎乎的,不知通哪儿。
追兵越来越近,她听见有人吼:“站住!不然打断腿!”
阿箬咬牙,冲到墙边,两手攀住墙头碎砖,翻身就往上爬。指尖被碎石划破,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刚翻过去,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短矛钉在她刚才踩过的砖缝里。
她滚落在地,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身后的骂声、犬吠声混成一片,还有人在吹哨子,显然是约好了的暗号。
她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臭水沟旁的小道,最后钻进一堆柴草垛后面趴下。心跳得像擂鼓,耳朵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远了些。她探出头,发现自己到了一片荒废的作坊区。几间破屋子歪歪斜斜立着,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得像瘌痢头。空气里飘着一股霉烂的布料味,应该是以前染布用的靛青沤久了。
她认出来了——这是城西废弃的染坊,小时候逃荒路过时见过。那时候还有人干活,现在连门板都被人拆走了。
她猫着腰溜进最靠里的屋子,在角落蜷成一团。浑身汗湿,头发贴在脸上,裙子也被刮破了一道口子,从膝盖裂到大腿根。
她喘了几口气,伸手摸向鞋底,把那张纸片抽出来。还好,没湿也没烂。她借着从破屋顶漏下的天光,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付东府陈管事”……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她眼睛。她想起白天药铺掌柜念账时的样子,顺手抄下这一笔,本想当个引子,没想到直接捅了马蜂窝。
现在看来,这“东府”,怕就是那些老东西背后的主子。他们这么多人围追堵截,说明她摸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远处传来吆喝声:“分两队!一个查桥头,一个搜染坊!”
接着是狗叫声,越来越近。
阿箬赶紧把纸片重新塞回袖中,屏住呼吸。她听见有人踹开隔壁屋的破门,粗声大气地喊:“没人!”
另一个说:“许是跑远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藏哪儿?”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至于吧?她又不知道啥……”
“闭嘴!照做就是!”
说话声渐渐移向另一边。阿箬松了口气,可心口还是绷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指甲缝里嵌着泥和血丝。刚才爬墙的时候划的。她忽然觉得累得不行,肚子也饿得发慌。早上啃的半个胡饼早就消化干净了。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算了,先回去,等萧景珩拿主意。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
不行。她要是现在回去,等于认怂。那些人会以为她不过是个乱撞的小丫头,掀不起风浪。可她不是。她是跟着萧景珩走过封地、闯过朝堂的人,连户部密档都偷看过,还能被几个打手吓住?
她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一根断了的发绳——刚才逃跑时扯掉的。她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紧,动作利落。
然后她抬起右手,在掌心狠狠咬了一口。
血一下子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用沾血的指尖,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再试一次。
写完,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血珠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外面搜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如刚才密集。看来他们觉得目标逃远了,开始松懈。
阿箬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知道,今晚不能再动。这些人还会守一夜。她得等天亮,等他们换班,等防备最松的时候。
她决定明天一早,乔装成送菜的童仆,混进官员府邸周边看看。那些管事进出总有规律,只要盯得住,总能捞到点真货。
她靠着墙角坐下,把破裙子裹紧些。夜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吹得她肩膀发凉。
但她没睡。她睁着眼,盯着头顶那一小块灰蓝色的天空。
星星还没出来,可她知道,它们一直在那儿。
只是有时候,得熬过最黑的那段夜,才能看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