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想让部队休息,养精蓄锐。
可有人不这么想。
文家的边军不是花架子。
他们在北疆经营数代,也不是单纯混过来的。
虎豹骑的斥候发现对方大营的时候,对方的斥候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他们。
消息飞快地传进了五皇子的大帐。
五皇子正坐在帐中,帐帘被掀开,一个老将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披铁甲,腰悬长刀,须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扫一眼帐内的摆设,便径直走到五皇子面前,抱拳行礼。
“殿下,”老将的声音洪亮,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粗犷,“那逍遥侯好生嚣张,竟直冲着咱们来了。目中无人,狂妄至极。如今他大军距我营盘已不足三十里,沿途尘土飞扬,毫无遮掩,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五皇子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将,心里微微有些不悦。
他举起反旗,麾下将士称他“殿下”,称他“主公”,甚至称他“大将军”,可就是没有人叫他“陛下”。
他知道自己还缺一个登基大典,缺天下人的承认。可这些老将们,心里难道就不明白吗?
换个称呼怎么啦?
他没有把这点心思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放下炭笔,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老将军以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老将直起身,目光炯炯。“人常言逍遥侯勇武过人,观其战记,也确实当得起赞扬。单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这份胆魄,老夫自愧不如。”他话锋一转,“但他不懂兵法。或者,太过自信,自暴其短。”
他冷笑出声:“他连日行军,人困马乏,却不知养精蓄锐,反而把营盘扎得离咱们这么近。不足三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老将抬起头,看着五皇子,眼中精光闪烁:“殿下,给老夫三千人马,今夜袭营。趁其疲惫,攻其不备,必能乱其军阵,克敌制胜。”
五皇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个破绽……”他沉吟着,“太过明显了。逍遥侯不是没打过仗的人,他会不会是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去攻?会不会有诈?”
老将抚须而笑,笑声洪亮,震得帐中的烛火都晃了几晃。
“就算有诈,又能如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老将特有的沉稳与自信,“他连日行军,人马疲惫,这是做不得假的。半日之内,他挖不了深沟,立不起坚垒,摆不出什么像样的埋伏。他拿什么诈我?凭他那几千疲兵?凭他那几个江湖侠客?”
老将收住笑,正色道:“殿下,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犹豫。今夜不去,明日他缓过劲来,列阵以待,咱们就要硬碰硬地打一场。到那时候,损失可就大了。”
五皇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老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特有的笃定——那是用无数场胜仗堆出来的底气。
他猛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本王给将军五千精锐,勇将十人,今夜袭营。望将军克敌制胜,凯旋而归!”
老将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如金石相击:“定不辱使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五皇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帐帘,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露出
五千精锐。那不是数目。他把宝押在了这一夜。
但是逍遥侯屡屡创造奇迹,不得不防。
老将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开始点兵。他点了三千骑兵,两千步卒,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令行禁止,进退有度。
骑兵配双马,步卒携短刀,人人嘴里衔着一根木棍,马嘴上套了笼头,连马蹄都裹了厚布。五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开出了营盘,像一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向肖尘的大营。
三十里,远不远,近不近。五千人的队伍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快到肖尘大营的时候,老将抬手,队伍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伏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片刻。
地面没有震动,明对方的骑兵没有大规模调动。
没有埋伏,人马都歇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角微微上扬。
“天助我也。”他低声了一句。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举刀向前一挥,身后的五千人同时动了起来。
马蹄声从无声到有声,从轻到重,从慢到快,如同一场蓄势已久的风暴,猛地扑向肖尘的大营。
肖尘是真的没想过有人会袭营。
从来都是他打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打他了?
他在北疆打草原,在东南打海盗,在西北打叛匪,一路打过来,居然被人偷袭了?
帐外的喊杀声响起时,他正和衣而卧。连日急行军,人马俱疲,他本想眯一会儿。
可感觉眼皮刚合上,外面就炸了锅。
金属碰撞的声音,马蹄踩踏的声音,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肖尘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翻身坐起。
帐帘被掀开,透进来的不是月光,是火光。有帐篷在烧,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和我玩火烧连营?”
他冲出帐篷的时候,战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虎豹骑的营盘被从北面撕开了一道口子,敌军的骑兵正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进来。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马蹄裹了布。可一旦冲进营盘,他们就不再遮掩,刀出鞘,弓上弦,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但虎豹骑并没有像普通军队那样,被人突袭就乱成一团。
他们在西北历练了大半年,打过土匪,剿过叛军,经历过真正的生死。
那些软弱的已经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见过血的老卒。
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聚在一起,刀向外,枪朝前,结成一个个的圆阵,奋力反抗。
有人来不及穿甲,穿着布衣就冲了出来,但眼睛里的光一点没灭。
因为他们知道,侯爷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