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又继续在这华林寺转悠了一圈,此时方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些摊位上摆的压根就不是要出售的东西,而是“样品”,以这些作为幌子,没个“样品”背后,都有相对应的东西。
就比如这一眼假的塑料项链,应该就是玉石一类的玩意儿,而那些个铜制小物件,想必就是指铜器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听着顾雪莹口中的猜测,再结合自己所看到的,惊培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难怪自己上前去问,人家不爱搭理呢,原来还有暗号啊!
想来也是,彼时的古玩市场,说是古玩,其实明面上压根就不到真东西,毕竟将真正开门的物件拿出来售卖,很容易被扣上倒卖文物的罪名。
就这么在附近一直晃悠到了傍晚,草草吃过晚饭,夜幕已经逐渐降临,华林寺闭园的钟声已经响起,惊培二人如约来到了白天的那个小屋内。
陈金海早已在此等候。
此时的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的那身行头,而是穿的像个街头青年那般,喇叭裤,尖头皮鞋,耳根子上打着耳钉,俨然一副二流子的模样。
对于这种打扮,抱着传统思想的惊培自然是嗤之以鼻,反而是顾雪莹,生长在美国的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陈金海不知从哪推来一带着棚子的三轮车,示意二人坐在后面,随后缓缓出了华林寺。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惊培抓着扶手,看着三轮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子,直到停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街边。
“到了!”
陈金海下了车,叼着支烟,从铁门上的门洞钻了过去,随后对着愣在原地的惊培二人招了招手。
“进来啊!”
穿过铁门,走了没几步,耳边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顿时将两人惊的呆在了原地。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不过四五米宽的巷子内,熙熙攘攘全是人群,而在巷子两侧,则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
“欢迎来到鬼市!”
没错!这边是广州赫赫有名的地下交易市场,文昌北路,天光墟,当地人又称“鬼市”。
所谓“鬼市”,并非说是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鬼,而是指该市场的开设时间,通常是在凌晨一点至五点,由于“鬼市”中的商品大多是文物,水货(又叫走私品),多多少少都擦了点法律的边,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便将交易时间定在了深夜。
“这边!”
陈金海指了指前方的一个门头矮小的店铺,带着两人挤过人群,矮身钻了进去。
“哟!阿海!”
屋子里一个满身横肉,脸上都是坑坑洼洼豆印的中年男子正和一身着西装的顾客掰扯呢,见陈金海走了进来,立马站起身来打招呼。
“好耐冇见,最近去边度发财?”(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发财)
“哎呀哎呀,华林寺果边混混咋嘛,我帮你带咗两个可过嚟?!”(哎呀哎呀,华林寺那边混混啦,我给你带了两个客人)
“哦?等我先!”
那胖子说罢,抬头瞅了瞅门口的惊培二人,友好的点了点头,示意两人随便看看,随即便又扭头跟身前的客人说话去了。
而陈金海则坐在一旁,嘴里说着白话,惊培虽说眼睛打量着四周货架上的物件,但注意力一直在几人的谈话上,奈何他的广东话水平着实不咋地,所能听懂的词汇也仅限于“你好”“谢谢”等日常用语。
“他们嘀咕啥呢?”
惊培悄声朝一旁的顾雪莹问道。
顾大小姐好歹是在香港生活过的,想来粤语水平应该不会差才是。
“我也不太懂,好像是在忽悠那个男的...”
顾雪莹挠了挠脑袋,对方语速实在是太快了,单懂几个简单的音节,还真不好猜。
“你不是经常去林师伯那里住吗?怎么连这个都听不懂?那平时怎么跟人交流的?”
惊培顿时好奇了起来。
“说英文啊,我在香港对外基本上都是说的英文,跟林伯伯他们就讲国语!”
哦!忘了这茬了,香港那边如今还是英国人的底盘,说英语自然是没问题...
惊培心中一阵嘀咕,狗日的迟早把那帮洋鬼子给赶出去!
大概等了二十来分钟,只见那穿着西装的男子抱着一布兜,满心欢喜的走了出去。
胖老板这时才空出闲来,将惊培二人招呼到玻璃柜台前坐下。
“你们的事阿海跟我说了!那个玉观音,是从我店里出去的!”
胖老板用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道。
“哦?是您卖给黄启德的?”
惊培说着从兜里掏出了玉观音递了过去,“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没错!就是这个!我印象很深!”
“卖给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跟我差不多的男的,看着还挺有钱的,而且...”
胖老板说着顿了顿,着手点了支雪茄,深吸一口后继续道:“而且当时那个货在我这儿只是搭桥,并非我本人出手!”
这话惊培可算是听明白了,对方的大概意思就是卖家和买家只是在他店里交易而已。
不过这胖老板口中说的跟他差不多的男的...
惊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应该就是黄启德没错了!
“请问...那个卖家 ,老板你认不认识?”
此言一出,便引起了那老板的沉默。
“咳咳...!”
“広仔你看!这两位朋友看上了你店里的这个罐子...”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金海突然开口了。
只见其从墙上的玻璃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二十来公分的青花瓷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惊培闻言不由一愣,我啥时候说要买瓶子啦?况且就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假的,我钱多烧的啊?
刚想出言反驳,却见陈金海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于是只好硬生生止住了话语。
“五百!”
胖老板伸出他那又肥又短的手指比划道。
就这玩意儿,敢要五百?五块我都得报警了!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惊培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猪肝还难看起来。
倒是顾雪莹,拿着一柄破了刃的短刀拍在了桌子上,“可以!五百买这个瓶子,再打上这个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