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听着她的提问,张开嘴,又闭上。
这些问题……他要是能回答,早就带着战士们杀过去把它们连根拔了。
而且说句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他以为自己对它们的恨已经够深了,可夏末这通连珠炮似的追问,竟让他心头的怒气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转而陷入了沉思。
是啊!它们吸取各世界的气运做什么?
他刚发散思绪,夏末又开口了。
她抬手朝身后一挥,利落地像是抛什么东西。
“算了,这些问题先放着——表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能抓到它们吗?”
的确不是思考的时候。
容景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清了出去,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吐出一个字:“难。”
夏末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她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到了桌上,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可那双微微转动的眼睛出卖了她——她脑子里正想着办法。
容景看她这副样子来了精神,压低声音,从五天前的事一桩一桩说起。
夏末认真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和眼神跟着容景的话,变来变去,一会儿拧眉,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又若有所思,一会儿要开口说话。
却被容景眼神止住,让她静静听他说完。
听到容景说到在赤炎军团看到沈碧落时,她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右手支在桌上,手掌撑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像在敲一首无声的曲子。
容景对她没有半点隐瞒,连自己最初对她的怀疑,以及为此去求容渊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容景才把所有的话说完。
包括他最终的目标——抓住那一魂一统,就算抓不住,也要把它们毁掉。
以五角星系如今的状态,即便他们不流浪宇宙,世界也是要时间来稳定的。
只把它们赶走,说不定它们去其它世界吸收了气运,变得更强后,又再回来继续祸害五角星系。
容景说得口干舌燥,狠狠灌下三杯凉茶,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透着无力感:
“末末,不管是抓住它们还是毁了它们,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你……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夏末一时无语:“表叔,您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好建议?”
她原本以为表叔找自己来,只是想让她明白“时空管理局”是什么,“任务魂”又是什么,“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表叔从一开始怀疑自己,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了最后,居然是让她帮着想办法。
想到这里,夏末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抹坏笑:“表叔,您就不怕真像您最开始想的那样——我也是个异世魂、也是个任务者,而且拥有更高级的系统,以您现有的天赋等级根本看不出来吗?”
“哈哈——”
容景饶有兴致地听完,不但没有紧张,反而被逗笑了。
笑声落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下来:“就算真如你所说,我也查不出来。而且我相信——就算是为了我们,你不但不会吸收五星系的气运,反而会让它变得更好。”
他的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语气里透着一种坚定。
夏末听得心里又酸又甜……想哭!
五天前,曾祖、表叔、云战、云铮……他们都知道五角星系一分为二的原因可能与自己有关。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异类,没有一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朝容景竖起大拇指:“知我者,表叔也!”
然后,她收回手,坐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像在说一件极郑重的事:
“表叔,如果有人要我用害你们来换取自己活着——我一定选择跟他们同归于尽,来世再跟你们团聚。”
“末末!”
容景猛地站起来,一声沉喝打断了她的话,那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道。
“夏末,你给我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如果有那么一天,不管别人要你做什么,你都先答应下来,想办法告诉我们。不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敌人拼命——听到没有?”
最后四个字,他用了六成的力气吼出来,像在夏末耳边炸了一颗雷,震得她差点去捂耳朵。
她忙不迭地保证:“表叔,我听到了,绝不再想着跟敌人拼命。”
容景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
他缓缓坐回去,胸口起伏几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很缓:
“末末,我一开始确实怀疑过你。但是……我是怕你不知道‘系统’的真实目的,被它骗了。”
夏末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表叔,我懂的。”
容景没再多说,抬起手腕点开了智脑。光屏在外放出来,荧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末末,你看完这份资料,就更懂。”
夏末疑惑地看向光屏,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沈碧落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从行事风格到性格特征,事无巨细,是一份堪称完美的调查报告。
她的目光从头往下一一扫过,忽然停在一行年月日期上,以及当天发生的具体事件。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四岁半的沈碧落因玩耍时不小心摔倒撞破头……”
夏末霍然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光屏上那行字,声音发紧:
“而她受伤的时间 ,刚好是我出生当日,只不过与比我出生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这下你懂了吗?”容景温声问。
“嗯,在我出生前,子世界已经生成。”夏末轻轻点头,只感觉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
真他娘的好啊!
她一直担心、害怕,因为她带着记忆投生在这外世界,才让五角星系生出平行世界。
不是……不是她!
夏末笑了:“哈哈……夏月不知道有这两东西,才认为世界的转变是因为我的原因……”
说起这个,她感觉有些勉强,说不下去了。
“末末,你就没有想过一点。”容景见她说不下去,适时开口。
夏末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表叔口中说的‘一点’是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拧紧,一副不想用脑子样,催促容景:“表叔,你直接说吧,我脑子一片浆糊实在分析不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