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拂，海州湾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滩涂上两拨警察剑拔弩张，探照灯把海面照得惨白，那具刚打捞出水的尸体横在船板上，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绝不能让他们走！齐伟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的脸上最后一点伪善彻底褪去，脸色冷得像铁，右手猛地向前一挥，声音压过呼啸的海风，字字有声：

    “动手！把他们全部缴械！控制现场！”

    “是！”

    海州市局的警员立刻上前，脚步沉重，手按在警械上，黑压压地围向陈渡与孙县民警。

    陈渡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

    孤立无援。

    没有支援，没有媒体，没有上级撑腰，对方是市局局长，背后是胡家，真要被“妨碍公务”扣死，他和整队孙县警察，今天一个都走不了。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大势已去，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就在警员伸手要扣住陈渡手腕的刹那，一道清亮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骤然从公路方向炸开：

    “慢——！”

    这一声不大，却像惊雷劈在滩涂，所有人动作一顿。

    齐伟猛地回头，脸色一沉。

    白色suv已经到了近前，轮胎碾过积雪与泥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灯刺破黑暗，直直停在警戒线外。车门“哐当”一声推开。

    邵小胜稳稳停住车，快步绕到副驾，拉开门。

    一道挺拔身影迈步而下。

    深色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锐利，正姗姗来迟的邵北。

    他没有丝毫慌乱，目光扫过现场对峙的警察、打捞船上的尸体、脸色铁青的齐伟，最后落在僵在原地的陈渡身上，微微颔首。

    更让所有人瞳孔一缩的是——后座车门同时打开。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快步跳下车，镜头盖一掀，机器嗡鸣启动；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防风外套、面容干练的女记者，手里握着话筒，目光坚定。

    陈渡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太眼熟了，实在是太眼熟了，是他们圈子里的大熟人…

    孙县电视台记者——麦丽！

    那个靠着给领导当情人的臭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齐伟脸色瞬间变了。

    媒体？还是电视台主持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不准靠近！把机器给我扣了！”

    身边几名警员立刻冲上去，要拦摄影师、抢摄像机。

    就在这时，邵北上前一步，挡在摄影师与麦丽身前，脊背挺直，目光扫过冲来的警员，声音不大，却气势非凡，震得所有人脚步骤停：

    “我看——谁敢动！”

    一句话，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不容侵犯的威严，在场警员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邵北如今虽然年轻，但上一世岁月磨砺和这一世火箭晋升带来的气场，不是常人敢对抗。

    摄影师抓住机会，镜头稳稳对准现场，红灯亮起——直播，已经开始。

    麦丽立刻上前，话筒对准镜头，声音清晰、冷静、专业，透过信号，直接传向孙县千家万户：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孙县电视台现场报道，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麦丽，今天我将前往现场为大家获取第一手消息。现在是海州湾打捞现场，我们正在对Z08国道案关键物证打捞工作进行全程直播……”

    直播。

    现场直播。

    齐伟脑子“嗡”的一声，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没有预告，没有打招呼，没有任何通气——居然是直播！

    他再强势、再有背景，也绝不敢在公开直播镜头下动手缴械、扣押尸体、驱赶执法民警，一旦播出去，别说胡振东保他，就算是整个海州官场，都压不住这场舆论大火。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立刻摸出手机，避开镜头，低头飞快打字，一条消息发给海州市政法委书记郑安民，语气急促到近乎失态：

    “郑书记，情况突变！现场出现孙县电视台记者，正在全程直播！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海州市区，区发办主任办公室。

    暖气很足，空气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胡烁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灰长长一截，迟迟没弹。他对面，郑安民端着茶杯，脸色同样凝重。

    两人都在等海州湾的消息——等齐伟把现场清干净，把尸体按住，把Z08国道案最后的口子彻底封死。

    手机突然震动。

    郑安民拿起一看，瞳孔骤缩，猛地坐直身体，把手机屏幕转向胡烁，声音压得极低：

    “胡主任，出事了。”

    胡烁凑过去一看，短短一行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齐伟：现场出现孙县电视台记者，正在直播，拦不住。

    “什么？！”胡烁猛地站起身，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孙县电视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Z08国道案，父亲胡振东，已提前打过招呼，全市、乃至全省媒体，一律不准介入、不准报道谁敢露头直接处理谁。按道理，别说记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现在……

    所有记者都纷纷离开没有一个人敢忤逆，可为何孙县电视台，不仅来了，还带着直播设备，直接开机直播。

    “不可能！”胡烁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我父亲亲自打过招呼，所有台都不敢动，孙县一个县级台，谁给他们的胆子？谁把消息透过去的？谁带他们来的？！”

    这一刻，胡烁居然失去了过去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他歇斯底里，却又不断克制，他想稳住情绪可情绪的宣泄却由不得他…

    郑安民脸色阴沉，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忌惮情绪：

    “刚才消息里说……现场除了记者，还有一个人。”

    胡烁猛地抬头：“谁？”

    郑安民一字一顿：

    “海州市建设局邵大局长。”

    胡烁浑身一震，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名字让他越来越咬牙切齿，越来越反胃。

    这件事，是他干的？

    这个邵北真是阴魂不散，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又搞出幺蛾子，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自己的父亲权势熏天已经让全省的电视台噤若寒蝉。

    可这邵北从哪里找来的记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直播？

    “邵北…邵北！”

    胡烁扬起拳头猛地捶在桌上，他青筋暴跳，那种上位者，贵族子弟的高傲在此刻荡然无存。

    “你小子，果然不能小觑啊，呵呵呵…呵呵呵…”胡烁的眼神越发阴冷，那笑意愈发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