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函猛地一惊,立刻丢下手中的档案,快步凑到邵北身边,低头朝着登记本上看去。只一眼,他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作为常年和车辆打交道的基层干部,他一眼就能判断,这种细节描述,绝不可能出现第二辆重合的车。
“真的找到了……”张子函倒吸一口凉气,“车牌是假的,车是真的!对方用刘王村村委会的正规车辆,挂了一块假牌出去作案!”
邵北没有时间感慨对方的狡猾。
他手指颤抖,却冷静地往前翻,往后翻,一页一页,快速核对这辆黑色迈腾的所有使用记录。
一页,两页,三页……
半年前,一年前,一年半前……
所有记录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辆车,在近半年之内,没有任何一条出车记录。
登记本上一片空白,备注栏里写着:闲置,未使用。
可在半年之前,这辆车的使用记录却密集得吓人。
几乎每天都有出车记录,县城、海州、城郊、高速……用途五花八门,却有一个共同点——
驾驶人签字那一栏,永远只有一个名字。
字迹潦草,却格外醒目。
刘二豹。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邵北和张子函同时僵住,两人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眼底全都翻起惊天巨浪。
刘二豹!
那个在海州湾案发后,便彻底人间蒸发、无影无踪的男人;
那个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强迫交易、多条人命挂在身上的亡命之徒;
那个胡烁手下最凶狠、最残暴、最没有底线的头号打手;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逃到外省、隐姓埋名、再也不会出现的逃犯!
谁也没有想到,这辆带走张婶、挂着刘王村假牌、藏在村委会最深处的黑色迈腾,竟然——
是刘二豹半年前的专属座驾!
“刘二豹……居然是他……”张子函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个人不是早就跑了吗?警方通缉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会……怎么会和刘王村的车有关系?”
邵北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在这一刻拼接、合拢、成型。
之前所有想不通、猜不透、逻辑不通的地方,在这一刻,全部豁然开朗。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真相,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刘二豹根本没有逃跑!
所谓的“亡命天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他一直藏在海州,藏在幕后,替真正的保护伞处理最脏、最黑、最见不得光的事。
而他背后的人——
能让他使用刘王村村委会的公车却能给他挂一块查不到的假牌;
能让他在全省通缉之下,依旧在海州自由行动;
能让他在半年之内,把车辆闲置隐藏,不留任何痕迹——
只有一个人。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常忧民!
他从一开始,就是常忧民养在暗处的死士、爪牙!
张婶知道得太多,一旦确认了尸体的身份信息,那么就必然能从刘王村入手顺藤摸瓜,所以他们才会铤而走险,在看守所动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一招瞒天过海!
邵北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寒意。他终于明白了所有布局,所有算计,所有黑暗。
一旁的王长贵看着两位领导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眼神吓人,早就吓得不敢说话,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直到邵北猛地转头看向他,老人才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老王。”邵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问你,这辆黑色迈腾,现在在哪?”
王长贵吓得一哆嗦,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憨厚的疑惑与茫然,他挠了挠头,仔细想了半天,才一脸困惑地开口:
“领导……这辆车……我是真没见过啊!”
“自打我当上村主任,这辆车就从来没在村里出现过,车库里没有,路边没有,谁家都没停过。我也问过以前的村干部,他们说这车早就不在村里了,不知道去哪了。所以这半年才一点使用记录都没有,没人开,没人见,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句话,彻底印证了邵北所有的推理。车不在村里,刘二豹开走了。
一直藏在常忧民能控制的地方。
而张婶,一定就在这辆车上,或是在刘二豹藏身的地点。
邵北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那你为何!不上报此事!”邵北愤怒地看向王长贵,他很少如此眼神,但此刻他确实难以压制怒火。
“我…领导我…”王长贵哑口无言。
然而邵北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王长贵这个老好人做派,确实也没必要多作责怪,更何况张子函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刘二豹。
常忧民。
你们藏得再深,我也把你们挖出来。
泛黄的档案还摊开在桌面上,那一行“刘二豹”的签字,让邵北移不开眼睛。
他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胸腔里怒火与寒意交织冲撞。他很清楚,刘二豹这种亡命之徒一旦出手,绝不会留活口,张婶每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加重一分。
张子函合上手中的登记本,脸色凝重。他在基层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刘二豹的恶名他早有耳闻——阴、狠、毒、不留后路,这种人一旦沾上人命案,下手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邵北。”张子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时间不多了。刘二豹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阴毒残忍,没有底线。这件事既然牵扯到他,就绝不是小事,再耗在这里,只会耽误救人。”
他抬手,轻轻按在邵北肩膀上,语气坚定:
“刘王村这边你别管了,后续的档案封存、保密、排查、收尾,全都交给我。我是乡长,这里我压得住,出了事我担着。”
“你现在立刻走,一刻都不要耽误。”
邵北抬头,看向这位多年的老盟友、老兄弟。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虚伪的推辞。在这种生死关头,一句“我来善后”,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张子函这是在替他挡风险、留后路。
邵北喉咙微哽,只重重一点头,沉声道:
“子函,这次欠你的。”
“欠什么欠。”张子函摆手,眼神里带着笑意,“等你把案子掀了,把人救出来,把这帮杂碎一网打尽,比什么都强。快走!”
邵北不再多言。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车辆记录,将那辆迈腾、刘二豹、假牌、常忧民这几条线死死刻在脑子里,转身就朝门外走。脚步从沉稳到急促,再到几乎是快步冲出村委会。
王长贵还愣在原地,邵北已经风一般掠过他身边,带起一阵冷风。
“老王,今天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说,有人问起,就说乡里例行检查档案。”张子函沉声叮嘱。
“是……是!张乡长,我绝不说!”王长贵连忙点头。
邵北已经冲出院子,直奔自己的摩托车。
引擎轰然轰鸣。
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刘王村,笔直朝着海州城区狂飙而去。
窗外的树木、田地、村道飞速倒退。邵北目视前方…
刘二豹。
常忧民。
你们的尾巴,我已经攥住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