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征的黑色奥迪专车平稳驶入京海市区,车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坐在后座,眉头紧锁,脸色依旧苍白,一只手轻轻按着胸口的旧伤,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张婶被劫、刘二豹现身……所有线索已经串成铁证,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材料递到省政府,把常忧民的遮羞布彻底撕开。晚一分钟,张婶就多一分危险,常忧民就多一分销毁证据的时间。
“开快点,别耽误。”吕征沉声对司机道。
“是,吕厅长。”
车子一路畅通,直奔省公安厅大院。
可就在车子即将驶入省厅大门的那一刻,吕征的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宽敞开阔的省厅入口,此刻竟然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车。黑色公务车、白色执法车、私家车,一辆挨着一辆,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几百米外的主干道上,像一条僵死的长蛇,纹丝不动。
车旁还站着不少穿着各式制服的人,三五成群,看似在排队等候进入,脸上却一个个神色木讷,动作僵硬,完全不像正常办事的样子。
吕征瞳孔一缩,心底猛地一沉,当场暗骂一声:“该死!”
这绝对不正常。
省厅虽然日常车流量不小,但绝不可能在工作日下午堵成这样,更不可能排起这种毫无秩序、死气沉沉的长队。
有人在故意堵他。
吕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与旧伤带来的闷痛,眼神扫过窗外。他不用想也知道,能在省厅门口做出这种事,还敢堵他这位副厅长的,整个省厅只有一个人
常忧民。
与此同时,省厅办公大楼最高层,常务副厅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常忧民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身笔挺警服,肩章三颗星星闪亮,面容阴鸷,目光盯着楼下那辆缓缓停下的黑色奥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来了。”
他身边站着的,是省厅办公室陈队长,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紧张的中年男人。
“常厅长,果然和您预料的一样,吕厅长从海州直接回来了,一路没停,直奔省厅。”陈队长低声汇报,“咱们安排在京海高速口的眼线,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回来了。”
常忧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楼下吕征的车上,“他不在海州盯着案子,突然火急火燎跑回省厅,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队长心头一紧,连忙低头:“肯定……不是好事。吕厅长一向跟您不对付,Z08案他又盯得紧,这次突然回来,怕是……”
怕是来者不善。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常忧民冷笑一声:“他想干什么,我暂时还不清楚。但我清楚,绝不能让他轻易进楼,更不能让他轻易把手上的东西递上去。”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那条堵得死死的车队:“
“这…这合适吗…”陈队有些犹疑,毕竟吕征也是副厅长,安排这些人在
“不然呢?”常忧民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就是要让他在门口耗着,让他进不来,让他干着急。”
陈队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声音压低:“常厅长,这样……拦着吕厅长,是不是不太好?他毕竟是厅领导,外面的影响对我们…可能不好收场。”
“不好收场?”常忧民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现在不是好不好收场的问题,是不能让他成事!”
“你现在立刻去办两件事。”常忧民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给海州公安局局长齐伟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海州专案组最近到底在查什么!吕征突然发疯一样往回赶,一定是海州那边出了大事,摸到了关键线索!”
“第二,楼下的人,给我稳住。只要能拖住吕征一分钟,就拖一分钟。不用跟他起冲突,就说‘系统维护、排队进场、领导审批’,各种理由给我往上堆。”
陈队长心头一震。
让齐伟查海州专案组?那可是要直接捅娄子的事。
但他不敢违抗,连忙点头:“是,常厅长,我马上去办!”
“等等。”常忧民叫住他,眼神阴鸷,“告诉齐伟,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海州那边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明白!”
陈队长不敢多留,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立刻去联系齐伟。
办公室里只剩下常忧民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依旧被堵在车队中的吕征,眼神冰冷。
吕征,你以为你能轻易扳倒我?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
在这京海,在这省厅,我不让你进,你就进不来;我不让你见,你就见不着。
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
吕征坐在车里,脸色越来越难看,胸口的旧伤因为愤怒与急躁,一阵阵抽痛。
车外,那些排队的人依旧木讷地站着,车辆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往前挪动的迹象。偶尔有人下车走动,眼神却刻意避开他的车,明显心虚。
吕征哪里会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堵车,这是软禁式堵截。
常忧民已经知道他回来了,并且在第一时间设下了关卡,摆明了要拖延他、阻挠他、消耗他。
“这帮混账!”吕征忍不住低骂一声,拳头狠狠砸在腿上。
他想下车硬闯,可身份摆在那里,一旦在省厅门口失态,反而会落人口实,被常忧民反咬一口,说他“目无纪律、扰乱秩序”。
他只能忍,更何况自己旧伤未愈,真是下车掰扯,也力不从心,他只能先忍。
忍到车队放行,忍到进入大楼,忍到把材料拍在常忧民脸上。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省厅大楼上,刺眼而冰冷。
直到车队终于缓缓挪动,吕征的车才像蜗牛一样,一点点蹭进省厅大院。
车门打开,吕征几乎是踉跄着走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大步流星冲进大楼,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立刻扑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笔与红头文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快速草拟文件。
标题清晰醒目:
关于立即释放证人张婶、彻查超期羁押,追究相关责任人的紧急请示
他要以省厅副厅长的身份,以维护省厅名誉,保证行政行为合法的名义正式发文,逼迫常忧民表态,逼迫他放人。
他要把常忧民逼到墙角,让他退无可退。
文件草拟完毕,吕征抓起文件,一刻不停,转身就冲向常忧民的办公室。
他要当面对峙。
“砰!砰!砰!”
吕征用力敲门,声音急促而愤怒。
没有回应。
他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办公桌整洁干净,椅子端正摆放,茶杯还温着,显然人刚走不久。
吕征的怒火瞬间冲到头顶,他猛地转身,冲出办公室,对着走廊里迎面走来的陈队长厉声喝问:
“常忧民呢?!他人呢?!”
陈队长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却滴水不漏:“吕厅长,常厅长……刚出去了,去京海市局督办一起紧急案件,说是要很晚才回来。”
“紧急案件?”吕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我看他是故意躲着我!”
陈队长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他发怒。
吕征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常忧民已经算准了他的每一步,从门口堵路,到办公室避而不见,一环接一环,就是要让他无计可施。
但吕征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
常忧民,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你不让我在省厅见你,我就去省政府见你!
吕征不再多说一个字,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大步走去。
脚步坚定,气势如虹。
他要直接去省政府,在省政府直接向领导班子汇报这件事!
一场更高层面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