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北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行李,一只黑色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文件。他原本打算低调前往火车站,乘动车赴京海,既不张扬,也不引人注意。毕竟此次赴省有关秘密召见,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锁好办公室门,沿着楼道缓步下楼,脚步沉稳,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见到安南之后该如何应对。常忧民之死震动全省,胡烁深陷泥潭,海州风向大变,这一切都让明天的会面充满了未知与压力。
刚走出市局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一辆黑色大SUV安静地停在台阶下,车灯未亮,却气场十足。邵北微微一怔,这车看着眼熟,却不像是单位的公车。
就在他疑惑之际,车窗降下,驾驶座上露出一张熟悉爽朗的脸——邵小胜。
“北子哥,这儿!”邵小胜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邵北顿时愣住,脚步都顿了半拍:“小胜?你怎么来了?”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副驾驶的车门也轻轻推开,一道身姿挺拔、气质干练的身影走了下来,笑容明媚又沉稳——安和月。
夕阳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清亮,利落的短发更显精神。
邵北彻底惊讶了:“月月?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安和月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放进车里,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去京海啊?省里的大会,这么重要的事,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坐火车过去。”
邵小胜也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车身:“哥,咱这是刚刚买的汉兰达,大也宽敞,我直接开车送你去京海,路上稳当,也方便说话。安小姐特意联系我,让我过来接你。”
邵北看着眼前两人,一时心头一热。原本略显沉重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暖意冲淡。他本以为此行是孤身赴局,没想到最信任的兄弟和最默契的伙伴早已安排好一切。
“你们……”邵北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快上车吧,路程不短,早点出发,晚上能赶到。”安和月拉开后车门,示意他坐进去。
邵北点点头,不再推辞,弯腰上车。车厢宽敞舒适,气氛轻松。邵小胜发动车子,平稳驶出海州市局大院。
安和月坐在后面,往前看向邵北:“这次去京海,情况特殊,我们陪你一起,路上也能商量商量。海州那边高老师已经稳住了,你不用牵挂。”
邵小胜也接过话:“哥,你放心,车我开熟了,绝对安全。到了京海,我们也能在外面给你搭个手。”
邵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特别是这次安和月也主动要一起前往 看得出来,安南那边绝对有很大步的靠近。
车子驶上高速,夜色缓缓铺开。三人一路轻声交谈,没有过多紧张,只有彼此信任的默契。
黑色SUV在夜色中一路向西,朝着京海疾驰而去。
此刻的京海,早已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常忧民暴毙的消息被严格封锁,整座城市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证人,都成了决定风暴走向的关键。
被成功解救、死里逃生的张婶,此刻正被吕征安排秘密送往专案组临时驻地。为了确保她的绝对安全,整个转移过程全程保密,车辆无牌、路线隐蔽、警力层层护卫,连驻地所在的小楼都被严密警戒,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吕征身为专案总指挥,如今不得不亲自挂帅追查常忧民的离奇死亡,分身乏术,只能将张婶这条至关重要的人证线索,全权交给可靠的陈队长负责。
车子缓缓停在小楼门口,两名女警小心翼翼地扶着张婶下车。老人经历了绑架、恐吓、生死一线的惊吓,脸色依旧苍白,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临时换上的干净衣物,可那双浑浊却倔强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悲痛与决绝。
陈队长早已在楼下等候。他一身便装,神情凝重,却依旧保持着对这位死里逃生老人的尊重与客气。在他眼里,张婶不只是证人,更是这场黑暗交易里最无辜、最惨烈的受害者。她失去了儿子,又险些丧命,承受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张婶,您慢点。”陈队长上前一步,语气放得极轻,带着难得的温和,“一路辛苦您了,这边安全,没人能再伤害您。您先上楼好好休息,喝口热水,缓一缓精神。问话的事不急,您什么时候状态好,我们什么时候再开始。”
他深知老人身心俱疲,本想让她先静养片刻,哪怕多拖几个小时,也是对这位老人最后的体谅。
可谁也没想到,张婶刚一踏进专案组驻地的大门,听到“休息”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瞬间点燃了一般,原本虚弱的身体猛地一挣,甩开了搀扶她的女警。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队长,嘴唇剧烈颤抖,积攒了多日的悲痛、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没有哭,没有瘫软,反而挺直了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腰板,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来——
“我不休息!我用不着休息!”
这一声嘶吼,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队长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张婶,您别激动,您……”
“我激动?我能不激动吗!”张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声音尖锐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一样,“我儿子死了!死在海里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我现在就要作证!我马上就要作证!”
她一把抓住陈队长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恳切,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陈队长,我求你,别让我等了!你们从海州湾打捞出来的那个孩子——那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张盼睇的儿子,大山啊!”
一句话,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防。
这个名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专案组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具在海州湾冰冷海水里泡了许久的遗体,那桩被层层掩盖、险些沉入海底的命案,那根牵扯出京海无数黑幕、利益链条、甚至逼死了常忧民的关键线索——此刻,终于被这位死里逃生的母亲,亲口钉死在了真相里。
陈队长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
他看着眼前这位悲痛欲绝却异常坚定的母亲,看着她眼里那股豁出一切也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狠劲,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原本想让她缓一缓,想让她少受一点刺激,可他忘了,对一位失去独子的母亲而言,休息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要的从不是安稳,不是照顾,而是真相。
是让害死她儿子的人血债血偿,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魔鬼暴露在阳光之下,是让她苦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的儿子,能堂堂正正地瞑目。
张婶死死抓着陈队长,泪水横流,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我要作证!我现在就作证!你们问我什么,我都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我要给我儿子伸冤!”
老人的嘶吼在楼道里久久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也带着刺破黑暗的力量。
陈队长沉默片刻,缓缓挺直身体,对着这位平凡却伟大的母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张婶,我们现在就开始。”
这一刻,真相之门,终于被彻底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