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的京海,乌云遮蔽,整座城市压抑不止,而暗流却在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涌动。
胡烁从东郊小筑离开后,一刻也不敢耽搁,驱车直奔自己隐秘的私人会所,包厢内灯光昏暗,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当前的死局。
常忧民暴毙、高明盛被抓、吕征的专案组步步紧逼,海州那边邵北又借着公开招标搅乱了他的布局,如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比谁都清楚,邵北此人心思缜密、手段凌厉,一旦得知常忧民的死讯,必定会顺着线索往上倒查,而刘王村的黑幕、孙县建工的利益输送链条,正是连接他与常忧民、高明盛最致命的软肋。一旦被邵北摸到证据,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碎,胡家几代人的积累都会毁于一旦。
“玛德,你t寒窗苦读,凭什么抵得过我家几辈的积累!”胡烁暴怒地摔出去杯子,此刻的他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大相径庭。
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
想到这里,胡烁不再犹豫,摸出手机,拨通了海州政法委书记郑安民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保持着客气:“郑书记,是我,胡烁。立刻动用你手里的所有力量,以配合省厅调查重大刑事案件的名义,全面封锁刘王村和孙县建工两个地方,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资料、人员、设备一律就地管控,不许转移、不许销毁、不许外传,你应该知道了常厅长的事,现在万万不能大意。”
郑安民在电话那头心头猛地一沉,深知其中利害,更明白邵北的手段。邵北如今风头正盛,又有高良玉撑腰,一旦让他查到孙县建工的账目、工程分包、利益回扣等问题,不光胡烁完蛋,他自己也会被拖进万丈深渊。
现在不仅仅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同时也是他借机上位的好时候,常忧民死了,断了胡家一大臂膀,他胡烁不得不寻求其他的助力。
郑安民连忙应声:“胡公子放心,我马上安排,绝对不会让任何线索流出去。”
挂断电话,郑安民片刻不停,直接拨通了齐伟的私人号码。
“喂,郑书记,这么晚了…”
“齐伟,高良玉那边应该要动了,动用市局所有力量,封锁孙县建工全部办公区、档案室、财务室,同时配合当地人员管控刘王村所有出入口,就说是省厅交办的重大案件协查任务,谁敢泄密、谁敢抗命,直接按妨碍公务处理!”郑安民不等齐伟说完立马开口。
齐伟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郑安民说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自然是邵北那边有大动作,连声答应:“郑书记放心,我马上部署,保证滴水不漏!”
挂掉电话,齐伟一边安排人手赶往刘王村和孙县建工布控,一边摸出手机,给藏在孙县公安局的内线齐保发去一条加密消息,内容简短却致命:今夜有大动作,紧盯局内动向,随时汇报。
接到消息的齐保,此刻正躲在公安局办公楼的楼道拐角,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眼神闪烁,神色慌张,手里攥着手机,想要打探消息却又不敢明目张胆,脚步虚浮,一举一动都透着心虚。
可他不知道,从他鬼鬼祟祟进入办公楼开始,就已经被人牢牢盯上了。
赵飞自从上次消息泄露,就一直在盯着齐保。
一道身影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此刻看着齐保贼眉鼠眼的模样,赵飞心中了然,缓缓迈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齐保听到脚步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手机塞进兜里,强装镇定地转过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赵、赵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赵飞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容愈发深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齐保,我可盯了你好久了。深更半夜不待在岗位上,躲在拐角鬼鬼祟祟的,这次又给你叔齐伟传递什么消息呢?”
齐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有……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赵队你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赵飞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手。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瞬间涌出几个身形矫健的男子,个个神情肃穆,正是陈渡的心腹手下。几人迅速合围,将齐保团团围在中间,堵死了所有退路,气场压迫感十足,让齐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齐保吓得双腿发软,想要反抗却根本没有力气,想要逃跑却被死死围住,只能不停后退,嘴里依旧在徒劳地辩解:“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局里的人,你们无权抓我!”
“无权抓你?”赵飞上前一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身为公安人员,背叛县局,向其他外部人员泄露警务机密,为腐败分子通风报信,单凭这一条,就够你蹲大牢!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我们把你交给陈渡队长,到时候可就不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我…”
齐保无话可说,他又不能暴露自己是在给齐伟通风报信,可如果不承认事实,自己就有可能直接被打包扒了警服。
威逼利诱之下,齐保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深知陈渡的手段,更明白自己做的勾当见不得光,一旦被彻底追查,不光自己完蛋,连叔叔齐伟都要被牵连。
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最终瘫软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说……市局今天凌晨要有大动作,别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要盯着局里的动静……”
赵飞眼神一凛,追问道:“封锁的原因是什么?背后是谁指使?”
齐保拼命摇头,身体抖得像筛糠:“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别难为我了,再多的我真的不清楚了……”
赵飞见状,知道没必要再步步紧逼,不然和齐伟彻底撕破脸,到时候也很麻烦,不再多问,示意手下将齐保控制起来,严加看管,绝对不能走漏半点消息。随后,他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陈渡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兴奋:“陈书记,抓到了!齐保被我们拿下了,他市局在凌晨有大动作,背后应该是郑安民和胡家的意思,只怕就是怕我们和邵局查到证据!”
电话那头的陈渡听完,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语气中满是胸有成竹:“好,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胡烁、郑安民、齐伟这伙人,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既然他们有大动作,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陈渡顿了顿,语气变得果断而凌厉:“你立刻通知所有队员,悄悄集结,全副武装,在县道附近隐秘布控,不要打草惊蛇。等市局的人一来,我们就顺势尾随,暗中掌控局面,把他们的布控、人员、意图全都摸得一清二楚。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在凌晨搞什么鬼把戏!”
“明白!”赵飞应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挂断电话,陈渡站在孙县公安局的指挥室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胡烁想靠封锁掩盖罪证,殊不知这恰恰是自露马脚,他布下的围堵之局,在陈渡眼里,早已变成了请君入瓮的陷阱。
夜色愈发深沉,刘王村和孙县建工的上空,一场围堵与反制、算计与反算计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只等凌晨的钟声敲响,好戏便会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