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摊的烟火气依旧浓烈,往来行人的喧闹声不绝于耳,高明盛僵坐在原位,目光久久停留在邵北消失的方向,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邵北那句“胡烁的电话打得通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当年弟弟离世、自己四面楚歌时的绝望与无助,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胡烁的冷漠、利用,与此刻的威逼裹挟,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冰凉,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翻找出一个心腹手下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手下恭敬又谨慎的声音:“高总。”
高明盛压低声音,刻意避开周遭的嘈杂,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通知下去,安排好手头上的人,盯紧邵北。明天一早,他会离开京海返回海州,行程路线我已经拿到,是东郊那边亲自交代的,他返程途中会绕道去小河镇视察。”
说到“东郊”时,他刻意顿了顿,明面上是遵从胡烁的指令,心底却已另有盘算。胡烁要置邵北于死地,可他不想亲手沾血,更不想把自己彻底逼上绝路,邵北的话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不愿做胡烁的刽子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手下立刻应声:“明白高总,我们已经备好人手,随时可以动手,保证干净利落。”
“等等。”高明盛立刻打断,语气陡然加重,“记住,不要下死手,我只听到,让他彻底闭嘴,不再插手小河镇的事,不是要他的命。邵北的死活,听天由命,你们只需要按计划制造意外,阻拦他的行程,切记,不可取他性命。”
电话那头的手下明显愣了一下,满是疑惑,忍不住追问:“高总,真的不动手吗?东郊那边的意思,可是要永绝后患,我们要是留手,回头上面追究起来……”
“我自有分寸,东郊那边我来交代。”高明盛语气强硬,直接打断手下的顾虑,“照我说的做,不要动手,只制造阻碍,听懂了吗?”
“……是,明白了高总。”手下虽有不解,却不敢违抗,连忙应声答应。
高明盛不再多言,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让他清醒了几分,随后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桌上的饭菜,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轻声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邵北,你说的不错,你我本来没有愁怨,各为其主罢了。这次是胡烁要你的命,我已经留了手,一切,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他不再去想后续的纷争,低头默默吃饭,周遭的热闹依旧,可他心里的棋局,已然悄悄改变了落子的方向。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京海的天刚蒙蒙亮,邵北便收拾好了返程的行李。此次京海之行,与安男的密谈敲定了办案方向,又意外戳中了高明盛的软肋,收获颇丰,他打算即刻返回海州,部署小河镇项目的竞标筹备,同时紧盯胡烁的动向,推进常忧民案与Z08案的并案调查。
他拎着行李走出酒店房间,刚到楼下,就看见邵小胜已经将车停在酒店门口,早早等候在此。邵小胜见邵北下来,立刻下车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笑着说道:“北哥,都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直接回海州。”
邵北点头,一边拉着车门一边给安和月打电话,不一会那边就有了声音,他笑着回答,“月月,我正准备出发回海州,你收拾好了吗?”
“邵北哥,先别急着走。”安和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笑意,“小爱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知道我回了京海,说好久没见,想请我吃顿饭,就在中午,让我们临走前一起聚聚,她特意交代,让你也一起过来。”
邵北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安和月口中的小爱姐,正是许世立省长的女儿许爱。他与许爱本就有旧情,后来算是冰释前嫌,加上安和月相邀,盛情难却,便没有多想,笑着答应下来:“好啊,既然是许爱姐请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收拾好告诉我,我在你房间楼下等你。”
“好,我马上就好,十分钟就下来。”安和月应声挂断电话。
邵北示意邵小胜稍等,转身走向安和月所住的客房楼层,在房间外静静等候。没过多久,安和月收拾妥当,推门出来,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扮,气质温婉,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楼下的车子。
邵小胜早已发动车子,见两人过来,立刻下车开门,邵北与安和月坐进后座,邵小胜询问清楚地址,便驱车朝着京凌饭店驶去。许爱早已将包厢地址发至安和月手机,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京凌大饭店。
三人下车后,按照地址找到指定包厢,邵北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许爱爽朗的声音:“请进。”
邵北推开包厢门,率先走了进去,笑着说道:“许爱姐,不好意思,我们来……”
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脚步也顿在原地。
包厢内,许爱正坐在桌边,笑着看向门口,可在她身旁的座位上,赫然坐着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胡烁。
胡烁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邵北,原本正与许爱交谈的他,抬头看到邵北的瞬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错愕,脸上的温和笑容短暂凝固,可仅仅一瞬,便立刻恢复如常,面色平静,甚至还微微勾起了嘴角,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露出半分敌意。
邵北迅速收敛神色,压下心底的惊讶,同样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地与胡烁对视,周身气场沉稳,没有丝毫避让。他心里清楚,胡烁与许爱走得极近,此番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只是他没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朋友聚餐,会变成与死对头的意外碰面。
许爱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紧张氛围,更不知道胡烁与邵北在海州、京海的种种矛盾与交锋,见邵北和安和月进来,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笑着说道:“邵北,和月,快进来坐,就等你们了。我本来就是想请和月吃顿饭,好久没见好好聊聊,刚好胡烁也在京海,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的,就顺带叫上他一起,大家都是熟人,不用拘束。”
她语气自然,满心都是老友相聚的热忱,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让两个针锋相对的对手,坐在了同一张饭桌前。
胡烁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温和笑意,主动朝着邵北伸出手,语气平淡从容,仿佛两人只是普通旧识,没有任何过节:“邵局长,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邵北亦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随即松开,语气同样平静无波:“胡公子,确实巧。”
短短一句寒暄,两人眼神交汇,暗藏锋芒,却都不动声色,将所有的矛盾与算计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