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二院的急诊走廊,惨白的灯光映着光洁的地砖,人来人往,数不清的哀嚎和哭泣。邵北别的根本顾不上,半扶半抱着邵小胜,一路踉跄冲进急诊室,医护人员见状,立刻推着急救车迎了上来,将邵小胜推进了灯火通明的抢救室。
“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他!”邵北死死攥住主治医生的手臂,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与无力。
“邵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医生安抚一句,随即关上了抢救室的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内外,邵北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仪器滴答声与医护人员的急促呼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痛难忍。他缓缓转过身,走到走廊角落的塑料长椅上坐下,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却也被极致的疲惫与愤怒席卷。
狗胜是他从小最好的玩伴,而这次重生后,邵北了解狗胜更多,这一年多来,只有狗胜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支持自己,他早就把他当做最好的兄弟。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衣衫,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后背也有几处淤青刀痕,掌心还残留着打斗时的血迹与尘土。小河镇的截杀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邵小胜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染红整片衣衫;杀手头子那句“胡公子要人死”的阴狠嘶吼;老赵赤手空拳以一敌众的悍勇;还有高明盛手下那几个明明拦路却又悄然退让的混混身影……
邵北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血污被攥进肌肤的褶皱里。他闭上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刻骨恨意,心中发出最决绝的誓言:胡烁!胡家!今日之辱,今日之伤,我邵北必百倍奉还!我要将你们的势力碎尸万段,要让你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夜色渐浓,窗外的天色从灰蒙彻底沉成墨色,急诊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却照不进邵北心底的阴霾。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安静。周倩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裙摆微乱,发丝也有些被风吹散,平日里温婉姣好的脸庞满是极致的焦虑,脚下踩着高跟鞋,却跑得飞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走廊。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长椅上的邵北,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邵北,狼狈得让她心口一紧。一身笔挺的西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斑驳不堪,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与尘土,眼角有细微的淤青,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狠戾,却依旧难掩那份挺拔的脊梁。
周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快步冲了过去,在邵北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带着颤抖,满是心疼与担忧:“邵局!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事?”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邵北的手臂,却又怕碰疼他,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指尖触碰到那片粗糙又带着血渍的皮肤,感受到那微微的温热,周倩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份带着别样情愫的温柔触碰,落在邵北心上,却如同羽毛的轻抚。他心中本就郁结着滔天怒火与压抑的痛苦,此刻被周倩这般心疼地触碰,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了上来。
邵北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他不想解释,也不想多说什么,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自己消化,旁人的温柔,只会让他更觉无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言不发地朝着走廊外走去。
“邵局!你别一个人走啊!”周倩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语气急切,“现在外面很危险,胡烁那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对于周倩来说,邵北和她的关系早就突破了班子同事,邵北救过她,她永远记得邵北坚实的臂弯,让她脸红心跳。
邵北脚步未停,走到走廊窗边,拿出手机,翻出陈渡的号码,想要拨过去询问杀手的控制情况,却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带着几名警员,缓步走了过来。
是齐伟!
齐伟穿着一身警服,面色带着几分“关切”,快步走到邵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作惊讶地开口:“邵局长,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在我们海州地界,居然有人敢对您这样的人物下手,真是无法无天了!”
邵北抬眼看向他,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极致的愤怒。他太清楚齐伟现在来,一定是下马威,胡烁已经知道自己没死,让齐伟来必定是要收拾后事的。
齐伟似乎没察觉到邵北的冷意,依旧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邵局长,我猜你现在肯定想联系陈渡局长,问问那些伤害你的凶手有没有抓住,对吧?”
邵北依旧沉默,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愈发惨白。
“不用劳烦陈局了。”齐伟拍了拍胸脯,语气得意,“人我们已经抓住了,是我们海州市局的警员亲自行动,在小河镇外围截住的,全都控制起来了。”
一句话,让邵北的怒火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抓住几个杀手,而是顺着这条线,深挖幕后上线,找到胡烁与这场截杀的直接关联,一举扳倒胡家势力。可齐伟捷足先登,控制了所有杀手,断了他的线索!
没有了杀手作为突破口,所有想要攻击胡家软肋的想法,瞬间化为泡影。胡烁这一手,做得干净利落,既让杀手落网,又将邵北的后手彻底掐断,让他无计可施。
邵北的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齐伟。
齐伟见状,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邵局长,你也别太生气,我们也是为了尽快给你讨回公道。不过话说回来,邵局长这身手倒是厉害,居然能从那么多杀手手里逃出来,也是本事。”
说完,齐伟不再理会邵北,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员吩咐道:“走,咱们去看看那几个杀手,都受伤了,赶紧安排审讯,争取尽快审出幕后主使,还我们邵大局长一个公道!”
说罢,他带着警员径直走向住院部,丝毫没有看邵北一眼,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像极了抢了功劳的小人。
周倩站在邵北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邵北一把拦住。
她转头看向邵北,只见他面色冰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却强行压着,没有发作。
“下班了。”邵北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周局长,陪我喝一杯吧。”
周倩愣住了,看着邵北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心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夜色渐深,海州二院的走廊里,邵北在周倩的陪同下走出医院,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几分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