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区通往孙县的省道上,十辆制式警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浩浩荡荡全速疾驰,划破了午后的平静。
领头的是交警支队的开道警车,警灯红蓝交替闪烁,刺耳的警笛声一路长鸣,沿途车辆纷纷避让,为这支警力浩荡的队伍让出通道。
车队中间,巡特警支队的警用车气势逼人,车身印着醒目的执勤标识,车内全副武装的巡特警身着防暴服、手持警械,神情肃穆,随时待命;经侦支队的执法车辆紧随其后,专业的侦查设备、案卷资料一应俱全,整支队伍涵盖巡特警、经侦、交警三大主力警种,数十名警力倾巢而出,场面极具震慑力。
齐伟坐在领头警车的副驾驶位上,十分焦躁,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双手紧紧攥着前排座椅靠背,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路况,时不时偏头催促司机:“快!再快点!别磨蹭!”
此刻的齐伟,心底早已乱作一团,紧张与慌乱溢于言表。他太清楚孙县建工的分量,这里是他与高明盛、胡烁利益捆绑的核心节点,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邵北本就处处与他作对,如今竟亲自带队,还联合税务部门闯入孙县建工,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他越想越慌,后脊早已被冷汗浸透,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糟糕的结果,虽然关键证据早就稀释一空,但是要是被邵北抓住什么由头也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正是这份极致的紧张,让他彻底乱了分寸,不顾流程,直接调集三大支队精锐力量,恨不得立刻飞到孙县建工,当场拦下邵北的行动,堵住所有可能泄露的漏洞。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这会不会是一场针对他的圈套,满心满眼只有守住孙县建工、掩盖罪证这一个念头。
在齐伟的不停催促下,车队一路狂飙,原本近一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大半,终于浩浩荡荡抵达孙县建工大门口。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刹车声,十辆警车整齐列队停靠,警笛声戛然而止,却依旧挡不住现场的压迫感。车门齐刷刷推开,数十名警员迅速下车,按照队形列队站立,巡特警严阵以待、经侦干警随时待命、交警管控现场,将整个孙县建工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守在门口的两名市局警员,看到齐伟亲自带着大部队赶来,如同看到救星,立马快步迎上前,神情急切、语气慌张地汇报:“齐局长,您可算来了!邵北带着建设局、税务局的人,强行闯进厂区二十多分钟了,一进去就直奔办公楼、财务室,又是查工程资料,又是封财务账目,态度强硬、来者不善,我们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齐伟一听,心头一沉,怒火与慌乱瞬间冲上头顶,再也顾不上部署警力、维持秩序,对着身后的警员厉声喝道:“所有人跟我进去!快!”
话音未落,齐伟率先迈步,大步流星地冲进孙县建工厂区,身后数十名警力紧随其后,脚步急促、气势汹汹,直奔厂区办公楼而去。
此时,办公楼大厅内,邵北正站在一旁,看似淡定地看着建设局、税务局工作人员整理资料、核查账目,实则默默计算着时间。
听到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齐伟带着大批警力冲进门来,眼底瞬间闪过笃定与释然,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齐伟果然中计,完完全全落入了他布下的调虎离山之计,只要能拖住他足够久,赵飞那边就能顺利前往海州看守所,提审韩仁范。
下一秒,邵北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微微睁大眼睛,仿佛完全没料到齐伟会来这么快,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齐局长?您怎么来了?”
齐伟冲到邵北面前,停下脚步,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邵北,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当场撕破脸面:“邵北!邵大局长!我倒要问问你,咱们之前明明私下达成共识,说好孙县建工情况特殊,各方搁置争议,拉上警戒线封存,无论是建设局、公安局,还是其他任何部门,都不再插手、不再触碰,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放着,你现在倒好,亲自带队闯进来,还联合其他部门查账,这是摆明了要食言,不给我齐某面子,故意跟我作对是吗!”
这番话,齐伟刻意提高音量,借着身后数十名警力的气势,想要给邵北施压,逼他给出说法,甚至想直接叫停调查。
邵北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委屈与身不由己:“齐局长,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故意食言、故意跟你作对了?我也是没办法啊!咱们之前的约定我一直记着,可这次不是我建设局要查,是税务部门接到上级指令,非要来核查孙县建工的税务问题,我只是配合税务部门的工作,根本拦不住啊!”
说完,邵北侧身让出位置,伸手示意身旁的何婷,郑重地向齐伟介绍:“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孙县税务分局的何婷何局长,这次的调查行动,是何局长带队,由税务上级部门直接督办的。”
何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情端庄,朝着齐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尽显税务执法的坚定立场:“齐局长,您好,我是何婷。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经上级税务机关审批立案,查实孙县建工存在偷税漏税、账目造假、虚开工程发票等多项税务违法行为,此次我们是依法依规开展税务稽查,履行监管职责,还请齐局长理解并配合我们的执法工作。”
齐伟闻言,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怒火与质问戛然而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猛地咯噔一下,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光顾着和邵北拉扯之前的约定,却偏偏忘了最关键的一点——税务部门是垂直管理单位,直接归属上级税务机关管辖,根本不受地方政府、地方公安的约束,之前他和邵北的私下约定,对税务部门没有半点约束力,人家依法执法,他根本没有权力阻拦,也找不到任何阻拦的理由。
齐伟又气又急,却又发作不得,明知邵北是在挑衅,却偏偏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和两人周旋拉扯。
“何局长,孙县建工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目前厂区处于多方封存状态,案件权属复杂,此时强行开展税务稽查,不合规矩、也不合时宜啊!”齐伟压下怒火,放缓语气试图劝说,眼神里满是急切,“不如这样,你先带队撤出去,暂缓稽查,我这边尽快协调各方,等商量出统一结果,再通知你们过来,你看行不行?”
何婷丝毫不退让,语气依旧坚定:“齐局长,税务稽查有严格的法定程序,上级督办案件有明确时限,绝不能随意暂缓。我们手持完整执法文书,依法对涉案企业开展核查,是法定职责,不存在不合时宜的说法。”
齐伟见状,又转头看向邵北,语气带着几分施压:“邵局,就算税务要查,你也得提前和我打个招呼,现在这么贸然行动,让我很难做!你赶紧让你的人停下,咱们再商量商量!”
邵北双手一摊,愈发无奈:“齐局长,我真的无能为力,税务部门独立执法,我建设局只有配合的份,没有叫停的权力。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是配合核查工程相关线索,全程都是依法办事,你就别为难我了。”
“可咱们之前的约定就不算数了吗?”
“约定是约定,法定执法是执法,总不能让我们违抗上级命令吧?”
一来二去,齐伟被邵北和何婷牢牢缠住,讲道理讲不通,强行阻拦又没有法理依据,看着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封存账目、整理资料,他心急如焚,却寸步难行,只能被困在现场,被两人牵着鼻子周旋。
而这,正是邵北想要的结果,每多拖延一分钟,赵飞那边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