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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1章 开学报到——四个纨绔的“最后挣扎”
    正月二十,天还没亮透,科学院后面那条通往改造营的土路上,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十几个家长带着自家“逆子”,浩浩荡荡地往山沟沟里走。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坐马车那声音里有马车轮子碾过冻土的咕噜声,有家丁小跑时的喘气声,有家长的训斥声,还有一种更特殊的声响——挣扎声。不是一个人在挣扎,是好几个人在挣扎,伴随着“放开我”“我不去”“你们这是绑架”的嘶吼,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出去老远。

    

    改造营的大门口,二狗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脚蹬一双牛皮靴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铁塔。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淡定,嘴角微微下撇,双臂抱胸,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辆驶来的马车。

    

    铁蛋站在他右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天兵营作训服,胸口的扣子崩得紧紧的——不是衣服小了,是他胸肌太大了。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指路的,但那根教鞭有拇指粗,看着更像是一根小号的金箍棒。他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像过年。

    

    三娃站在他左边,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那是科学院新产的,铜管橡胶管,据说能放大心跳声。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大药箱,里面装满了各种药品、绷带、消毒水,还有几支珍贵的青霉素,用棉布包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层。按照萧战的指示,他在青霉素的包装外面手写标注了一行警示:“每次使用前必须——不,必须问过我本人,偷摸乱用者以投毒论处,交由五宝处理。”五宝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三娃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句号。

    

    “来了来了!”振邦第一个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四辆马车排成一列,正往这边驶来。最前面那辆马车是黑色的,车身上镌着金色的麒麟徽记,那是成国公府的。后面跟着一辆藏青色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的脸——庆阳伯。第三辆是青色的小轿,车帘紧闭,但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车。最后一辆,是赵秉文的马车,车帘掀着,赵天赐被他爹按在座位上,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来。

    

    成国公府的车上,先跳下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然后从车里拖出一个人——不,不是拖,是“抬”。朱耀祖被一条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从肩膀捆到脚踝,像个端午节的粽子。他嘴里塞着一块布——不是他自己的,是他爹的袜子,新换的,但味道依然感人。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怒火和不甘。最绝的是,他的左手——被绳子捆着的手指头——居然还勾着一个蛐蛐罐,青花瓷的,盖子用胶布封着,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叫声。

    

    成国公朱寿山从马车上下来,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气的。他走到二狗面前,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像刚跟人吵了一架。

    

    “二狗……萧校尉,人带来了。这逆子,昨天半夜想翻墙跑,被我逮住了。今天早上又绝食,说不去特训班就不吃饭。我说不吃拉倒,饿死算了。他娘哭了一早上,说‘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哎‘!就是因为他娘老这么说,他才这么不成器!’”

    

    他踢了朱耀祖一脚,不是重的,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踢。“你说!你是不是不成器?”

    

    朱耀祖被塞着布,说不出话,只能用鼻子发出一连串“嗯嗯嗯”的声音,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骂人。

    

    二狗蹲下来,跟朱耀祖平视,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慈祥,几分同情,还有几分“我看你能撑多久”的玩味。“朱公子,别挣扎了。来了就好好待着。三个月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你要是配合,我让你每天跟大将军见一面。你要是不配合,我把大将军炖了,给你补身体。”

    

    朱耀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拼命摇头,鼻子里“嗯嗯嗯”的声调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庆阳伯府的马车也停了。

    

    孙玉成是自己跳下车的——不是跳,是“滚”。他被绳子捆着腿,一蹦一蹦地从车上蹦下来,蹦了三下没站稳,一头栽进路边的草堆里,吃了一嘴的枯草。他呸呸吐了两口,仰头看着改造营那堵一丈二高的青砖墙,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

    

    “爹!这墙真高!比我爬过的所有墙都高!”他大声喊,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挑战,像登山家看到了一座新山峰。

    

    庆阳伯孙茂山从车上下来,脸色比成国公还差,眼圈发黑,嘴唇发白,像是三天没睡觉。“二狗,这孩子……这孩子昨天把家里的梯子锯了,说要‘锻炼身体’。我说你锯梯子干什么,他说‘我要练爬墙,没有梯子我能爬得更高’。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说不下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摔死了,我上哪儿哭去?”

    

    二狗拍拍庆阳伯的肩膀,“伯爷放心,我们这儿的墙,没有梯子也能爬——但爬上去就会掉下来。因为墙头嵌了碎瓷片,手一按就划破。他爬一次,疼一次,疼到第三次就不爬了。”

    

    庆阳伯的嘴角抽了一下,“碎……碎瓷片?萧国公想的?”二狗点头。

    

    “高。实在是高。”

    

    周侍郎府的马车,门一开,先飞出来一个弹弓。

    

    那弹弓是铁梨木的叉子,牛筋的皮筋,皮兜是牛皮缝的,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弹弓飞出来之后,又飞出来一把弹弓。然后是一把。再一把。小小的车厢里,居然飞出了七八把弹弓,大小不一,材质各异,像变戏法一样。

    

    周侍郎周文远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弹弓、石子、弹珠,还有几个泥丸——泥丸上画着笑脸,看着怪瘆人的。

    

    “萧校尉,你看看,这是我从他床底下搜出来的。”周文远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床底下!不是一两个,是一箱子!他跟我说只有一把,结果我从床底下搜出十八把!十八把!还有一个弹弓架,说是‘备用的备用的备用的’!”

    

    周文斌被两个家丁从车上架下来,脚不沾地,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挂着早饭的米粒——显然是在吃早饭的时候被突然袭击的。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四处寻找逃跑的机会。

    

    “爹!您这是绑架!绑架!我要去告官!”周文斌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告官?”周侍郎冷笑一声,“你爹我就是官。你告谁?告你自己?”

    

    赵秉文的马车最后到。

    

    赵天赐是被他爹从车里推出来的——不是“请”,也不是“带”,是“推”,像推一个不情不愿的购物车。赵天赐穿着那件宝蓝色的缎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娘早上硬按着梳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他的眼神空洞,看着改造营的大门,像是在看一座坟墓。

    

    赵秉文从车上下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的头发白了好几根,眼角多了好几道皱纹,走路的步子都沉重了。他走到二狗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二狗的肩膀,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二狗。

    

    “什么信?”二狗问。

    

    “遗书。”赵秉文面无表情。

    

    二狗手一抖,差点把信掉地上。“遗……遗书?!”

    

    赵秉文叹了口气,“不是我的遗书,是他的。他说‘爹,您要是把我送进特训班,我就死给您看’。我说‘行,你写遗书吧,我帮你收着’。他写了一个晚上,写了两行字——‘遗书:我不想死,但更不想去特训班。’”赵秉文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欣慰。“这孩子,还是怕死的。怕死就好,怕死就不会真死。”

    

    二狗把信还给赵秉文,“赵大人,信您收着。三个月后,还给令郎,让他看看自己多幼稚。”

    

    赵天赐站在旁边,咬着嘴唇,不吭声。他的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么。

    

    二狗目光如炬,“赵公子,袖子里藏了什么?交出来吧,省得我搜。”

    

    赵天赐脸色一变,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假腰牌——跟庙会上那块一模一样,显然是新做的。他把假腰牌放在二狗手里,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就这一块。没了。”

    

    二狗翻过来看了看,那腰牌做得还挺像,铜皮包木芯,上面刻着“巡城”二字,不仔细看还真能以假乱真。“这手艺不错,谁给你做的?”

    

    赵天赐不说话。

    

    二狗也不追问,把假腰牌收进口袋里。“进了改造营,这些东西都没收。等你毕业了,还给你。你要是在里面表现好,我帮你跟顺天府说说,让你当个真的。”

    

    赵天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不信。他从来不信大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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