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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子弟回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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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800基地回来,吕辰又陷入了暗无天日的电路设计当中。

    仅仅三天,桌上的图纸又堆了三尺高。

    26颗芯片的《芯片功能规格说明书》已经讨论通过,每颗芯片的功能、通道数、隔离要求、响应时间、保护功能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正式进入逻辑设计阶段,这是最熬人的时候。

    大张海坐在吕辰对面,左手掐了个诀,拇指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来回捻动,嘴里念念有词。

    “与门、或门、非门……与非、或非、异或……数据选择器、译码器、触发器……”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神游天外,又像是在脑子里搭建一座逻辑的迷宫。

    右手却没停,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画出一排排门电路符号,线条流畅得像流水。

    “进位链,四级流水,每级插入锁存器……不对,这样面积太大……”

    他忽然睁开眼睛,把刚才画的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丢到旁边的纸篓里。

    纸篓已经快满了,全是类似的纸团。

    “大海,卡在哪儿了?”吕辰放下手里的铅笔。

    “这个指令译码器,我按三级的流水线拆了,每级的延迟倒是能收住。但级与级之间的握手信号,时序怎么都调不顺。仿真跑出来,总是在边界条件下丢一个脉冲。”

    他左手又掐了个诀,拇指在指节上点了几下,像是在算时序。

    “我琢磨着,是不是握手信号用沿触发太敏感了?改用电平触发,能多给半个周期的余量。”

    吕辰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铅笔在图纸上改了一笔。

    “握手信号用电平触发,但中间加一个锁存器,把数据保持住。这样上级输出稳定后,下级才采样,能避免竞争。”

    大张海盯着那个改动看了几秒,眼睛一亮,左手掐诀的动作停了。

    “对!加一个锁存器,数据保持一个周期,下级在下个周期采样。这样时序容错空间大了一倍。”

    他低下头,飞快地在草稿纸上重新画起来,右手铅笔沙沙作响,左手又习惯性地掐起了诀,拇指在指节上点着,嘴里念叨着“建立时间、保持时间、时钟偏斜……”

    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神棍一样的逻辑设计方法,听说是吴国华从仿真环节提炼出来的心法,一经推出,就像病毒一样传染了整个集成电路实验室。

    吕辰实在学不来,不过看着一屋子的神棍,感觉很好玩。

    正拿起铅笔准备继续,门被推开了。

    王卫国走了进来,他现在已经是红星所技术协调办副主任,专门负责技术对外协调工作,两个月前,王明婕给他生了个儿子,可谓是春风得意。

    “吕辰,你出来一下。”

    吕辰放下手里的图纸,跟着他走到走廊里。

    “怎么了?”

    “刘大银主席找你,现在。”王卫国压低声音,“好像是雨水写了个调查报告,红星厂的党组讨论过了,刘主席想跟你当面聊聊。”

    吕辰心里一动。,雨水那份《红星轧钢厂职工健康状况调查报告》已经送上去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到厂党组的案头上。

    “行,我这就过去。”

    吕辰出了右附楼,往轧钢厂厂办走。

    来到二楼工会主席办公室,刘大银正在翻着一份文件,看见吕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小吕,来了?坐。”

    吕辰在他对面坐下:“主席,听卫国说您找我?”

    刘大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吕辰接过来,是一份打印的报告,《红星轧钢厂职工健康状况调查报告》,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数据更完善了,也更系统了。

    每一页都有表格,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后面还附了十几个典型病例的详细记录。

    刘大银等吕辰翻完,才开口。

    “咱们厂里,工人们在一线干了一辈子。铁水烤着,粉尘呛着,耳朵震着。老了落下一身病,没人管,没人问。这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是制度没跟上。”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厂党组上周专门开了会,讨论这份报告。李书记、林厂长都看了,意见很一致,轧钢厂的职业病防治,必须有人抓。”

    吕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雨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刘大银的语气缓下来,“她跟李一针老先生学医这么多年,大学又系统学了临床医学,基础扎实,实践丰富。这份报告你也看到了,写得有板有眼,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的东西,是实打实走访调研后写出来的。”

    他顿了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厂里想让她回来,到厂医院上班。专门负责职业病防治这一块,兼着做一些妇科、儿科的工作。”

    吕辰拿出烟给刘大银发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靠在椅背上抽着,没急着表态。

    刘大银继续说:“我问过何科长,他说这事要你拿主意,让我来问你。吕工,你是雨水的表哥,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你帮我做做工作,让她回厂里来。厂里不会亏待她。”

    吕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雨水今年大学五年级,马上就要毕业分配了。

    以她的成绩和背景,留在京城的大医院不是没可能。

    但大医院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

    一个新毕业的医生,进去就是坐冷板凳,熬资历、等机会,少说三五年才能摸到病人的边。

    轧钢厂医院虽然条件简陋,但有真刀真枪的战场。

    几百名女工、上千户家属,妇科、儿科、职业病防治,需求摆在那里。

    她来了就能干,干了就能出成绩。

    而且,在厂里,有他和何雨柱看着,足以让任何想找麻烦的人绕道走。

    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事环境要安全得多。

    另一个好处是,在厂里工作,时间相对规律。

    她可以继续每周去李一针那里跟诊,甚至可以请李一针来厂医院带教,这在其他单位很难实现。

    吕辰想清楚了,看着刘大银。

    “刘主席,这事我得问问雨水自己。她要是愿意,我全力支持;她要是不愿意,您也别勉强。”

    刘大银笑了:“吕工,我就等你这句话。你放心,厂里不会亏待她。”

    吕辰又说:“刘主席,如果雨水来厂里工作,我有几个不情之请。”

    “你说。”

    “第一,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带她,不能直接扔去当苦力。她虽然理论基础扎实,但临床经验还浅,需要有人领着。”

    刘大银点头:“这个没问题,厂医院的周医生,干了十多年内科,经验丰富,人也厚道,让周医生带她。”

    “第二,每周至少保证有一天时间去李一针诊所跟诊。这可以算作业务学习,不占她的休息时间。”

    刘大银想了想:“一周一天,厂医院能协调得开,我让黎院长排班的时候把这事考虑进去。”

    “第三,给她配一个安静的宿舍或者办公室,方便她整理医案、看书。雨水的性子您也知道,干起活来不要命,没个安静的地方,她能把办公室当家。”

    刘大银笑了:“这个更好办,咱们的厂医院地方大,不缺的就是房间,我给她选一间好的,要向阳、安静。宿舍的话,给她分一个红钢小院。”

    他顿了顿,又说:“吕工,你说的这几条,都不是问题。我代表厂工会,表个态:只要雨水肯来,厂里一定把她当骨干培养。”

    吕辰站起来,伸出手:“刘主席,那我先替雨水谢谢您。我回去跟她谈,尽快给您答复。”

    刘大银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好。我等你的消息。”

    吕辰回到家的时候,夕阳正好。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是何雨柱在做晚饭。

    院子里,陈婶在捡着细葱,念青趴在石桌上写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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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何骏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戳蚂蚁。

    小吕晓迈着小短腿,使劲够桌上的铅笔。

    堂屋里,陈雪茹坐在缝纫机前,踩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娄晓娥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小何骁,小家伙伸手去抓娄晓娥的头发,抓不到就咧嘴笑。

    雨水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手里握着铅笔,在边角做着批注。

    吕辰把帆布包挂在门后,走进书房,在雨水对面坐下。

    雨水抬起头,看见他,笑了:“表哥,回来了?”

    “回来了。”吕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雨水,有个事跟你说。”

    雨水放下铅笔,看着他。

    吕辰把刘大银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调查报告到厂党组的决定,从回厂医院工作的建议到他提的那三个条件,一字不落。

    说完之后,他看着雨水。

    “你自己想不想回厂里?如果不想,表哥帮你挡回去。如果想,表哥帮你把路铺好。”

    雨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在铅笔上轻轻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表哥,我想留在北京跟着师父继续学习,也想服务工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这半年我在厂里做调查,走访了一百多个老职工。他们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是十年、二十年积攒下来的。有些病,早发现、早干预,不至于拖到不可逆的地步。但没有人告诉他们,没有人管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想做这件事,但我又怕……怕自己能力不够,怕师父那边不好交代,怕……”

    吕辰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师父那边,你不用怕。明天我陪你去跟李老先生说。他是明事理的人,不会拦你。”

    “能力的事,更不用担心。你跟着李老先生跟诊这么多年,论临床,比那些只会背书的学生强多了。到厂医院,有周医生带着你,边干边学,几年下来就是一把好手。”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少昆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他在上海跟着叶谈老师学习,我早有安排。等他学得差不多了,我会调他回所里工作。你们的事,不会耽误。”

    雨水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铅笔,不说话。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然后陈雪茹的声音传来:“雨水,小辰说得对。你回厂里工作,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事也好商量。你去大医院,人生地不熟的,受了委屈都没人说。”

    娄晓娥也说:“雨水,这世道可不安稳,在厂里比在外面强。”

    念青趴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姑姑,你别走。你走了谁教我背诗呀?”

    小何骏也跑过来,抱着雨水的腿:“姑姑不走,姑姑不走。”

    雨水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看了看吕辰,又看了看门口的念青和何骏,然后点了点头。

    “表哥,嫂子,晓娥姐,我回厂里。”

    吕辰笑道:“好。明天一早,我先陪你去跟李老先生说。然后去找刘主席,把事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吕辰让何雨柱整治一些早点。

    他一边揉面一边说:“回来好,回来好。在厂里,有我和你看着,谁敢欺负她?”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张少昆的事,你也得抓紧。雨水的心思,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吕辰笑道:“我知道,少昆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学习很快,等出师了就回来。”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揉面。

    早点整治好了,小米粥、馒头、咸鸭蛋、腌萝卜,还有一碟花生米。

    吕辰和雨水吃了早饭,拿着早点,骑上自行车,往李一针家去。

    来到院子前,吕辰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李一针的孙子,十七八岁,也在学医,见是吕辰和雨水,侧身让进。

    “师姑,爷爷在书房。”

    来到李一针的书房,老先生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雨水和小吕来了?坐。”

    吕辰把早点放在茶几上:“先生,给您带了些早点,趁热吃。”

    李一针摆了摆手“早点先放一会儿,先说什么事。”

    吕辰和雨水在他对面坐下。

    吕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雨水的调查报告到厂党组的决定,从回厂医院工作的建议到跟诊的安排,原原本本。

    李一针沉默了一会儿:“雨水,你自己怎么想的?”

    雨水看着师父,声音坚定:“师父,我想回去。轧钢厂那么多工人,他们的病,需要有人管。但我也想在师父这里继续学,我的底子还薄,很多地方没悟透。”

    李一针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长大了。轧钢厂有几千工人,加上家属,上万人。妇科、儿科、职业病防治,哪一样都需要人。你去了,能学以致用,能帮到人,还能积累经验。这是好事,我支持。”

    雨水眼眶红了:“师父……”

    李一针摆摆手,打断她。

    “跟诊的事,你放心。每周五你来,我带你。如果有疑难杂症,我也可以去厂里给你会诊。”

    过了一会,李一针又说:“雨水,你记住一句话。当医生,本事是一方面,心更重要。那些工人生病,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你治他们,也不能指望一天两天就好。要有耐心,要用心。”

    雨水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师父,我记住了。”

    从李一针家出来,吕辰又带着雨水去了刘大银的办公室。

    “雨水,坐。”刘大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笑,“你那份报告,厂党组很重视。李书记说了,轧钢厂的职业病防治,必须有人抓。你是咱们厂的子弟,又是学医的,最合适不过。”

    雨水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刘主席,我愿意回厂里。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想在做好日常工作的同时,把职业病防治的体系建立起来。从入职体检到在岗期间的定期检查,从健康档案到早期干预,形成一个闭环。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

    刘大银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也有赞许。

    “雨水,你这个想法,简直太好了。你放心,厂里全力支持你。你要人,给你配人;你要设备,给你买设备;你要时间,给你时间。只要把这事做起来,厂里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又说:“宿舍的事,我已经跟后勤打了招呼。红钢小院那边还有一套两居室,朝南,采光好,给你留着。周医生那边,我也说好了,他乐意带你。”

    雨水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刘主席。”

    刘大银摆摆手:“谢什么?你是咱们厂的子弟,回厂里来工作,是咱们厂的福气。”

    吕辰也站起来:“刘主席,那雨水分配的事,就拜托您了。我回头再跟李书记打个招呼,请他帮忙过问一下,确保在分配环节不被卡住。”

    刘大银点头:“应该的。我这边也会跟学校对接,走正式的程序。”

    从厂办出来,吕辰又带着雨水去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李怀德正跟郑长策谈事,见他们来了,郑长策先回去了。

    “坐。”李怀德指了指沙发,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雨水的事,刘主席跟我说了。你放心,分配的事,我亲自盯着。谁敢卡你,我找他算账。”

    他顿了顿,又说:“雨水,你是咱们厂出去的子弟,现在学成回来了,这是好事。好好干,别给你表哥丢脸。”

    雨水点头:“李书记,我会的。”

    从厂办出来,吕辰和雨水推着车,慢慢走在轧钢厂的厂区里。

    远处的车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烟囱里冒着白烟,在蓝天白云下缓缓升起。

    雨水一边走一边看着,不知道何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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