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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之鸟礁。
合同签了之后,倭国人开始认真打量那艘庞大的施工船。
不是看热闹,是看门道。
最初几天,他们只当这是一艘普通的大型工程船,南盟派来帮忙运货吊东西的。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艘船从来不补给建筑材料。
它自己就是工厂。
船尾的甲板上,一台巨大的矿石破碎机昼夜不停地运转,将成吨的矿石吞进去,吐出细碎的粉末。
粉末通过传送带送进旁边的筛分车间,筛出粗细不同的颗粒。
再往前,是一座小型的回转窑,炉膛里的温度把矿石粉末烧成滚烫的水泥熟料。
熟料冷却后,被输送到搅拌站,和沙子、石子、水搅拌在一起,变成灰绿色的混凝土。
然后,这些混凝土通过粗大的管线,直接注入己方建好的钢筋混凝土笼箱内完成浇筑。
倭国领队工程师站在船舷边,手里的望远镜举了整整一个上午,胳膊酸了也没放下。
他看见那台矿石破碎机,看见那座回转窑,看见那个全自动的搅拌站。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
“他们这是在海上建了一座水泥厂。”
领队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下午,他找到卡巴尔。
卡巴尔正蹲在船舱里擦那两根断了的龙虾钳子,擦得锃亮。
“卡巴尔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领队的英语很标准,态度也客气。
卡巴尔头也没抬地继续盘着自己的龙虾钳子开口:
“问。”
领队指着船尾那台破碎机。
“你们的这一整套设备……是从哪里采购的?”
卡巴尔笑了。“采购?不。这是我们南盟引以为傲的核心技术。”
领队愣了一下。“自己造的?”
卡巴尔点点头。
“我们老板说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有些问题钱解决不了,就只能自己造咯。”
领队站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
自己造?他们连采矿、破碎、烧制、搅拌、成型,一整条生产线全部集成在一艘船上。
这种技术,倭国没有。
领队咽了口唾沫。
“卡巴尔先生,你们……能提供成品混凝土浮箱吗?”
卡巴尔抬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不能。”
“为什么?”
领队的声音有点急了,
“我们可以加钱。”
卡巴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是钱的问题。是技术授权的问题。
混凝土浮箱是我们的核心技术,没有老板点头,谁也不敢卖。”
领队还想说什么,卡巴尔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除非你加钱,但那是高层的事,你恐怕做不了主。”
领队站在那里,看着卡巴尔的背影,咬了咬牙。
消息传回东京。建设省的长官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自己造?整条生产线都在船上?”
领队在电话那头说:
“是。他们采矿到成品,一步到位。我们做不到。”
长官站起来,有些小激动。
“那个卡巴尔,能收买吗?”
领队愣了一下。“收买?”
长官转过身。
“他不是浑人一个吗?浑人就有弱点。派人去试试。”
两天后,一支专门的团队从东京飞到了冲之鸟礁。
一共五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姓山本,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像弥勒佛。
他是建设省专门负责对外合作的参事官,谈判经验多到数不清。
山本带着人登上了卡巴尔的施工船。
卡巴尔在甲板上迎接,手里还提着一袋鱼干,说是见面礼。
山本接过鱼干,笑得很真诚。
“卡巴尔先生,久仰久仰。”
卡巴尔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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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什么?你又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吗?”
山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卡巴尔先生真是快人快语。我们这次来,是想和贵方探讨更深层次的合作。”
卡巴尔看着他。
“什么合作?”
山本指了指船尾的生产线。
“我们想采购贵方的混凝土浮箱。不搞技术授权,不涉及专利转让,单纯购买成品。价格,好商量。”
卡巴尔摇摇头。“不卖。”
山本的笑容没变。
“卡巴尔先生,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出双倍的价格。三倍。五倍。”
卡巴尔还是摇头。
“不卖。老板说了,核心技术,不卖。高低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山本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卡巴尔先生,我们可以单独给您个人一笔……一笔感谢费。您懂的。”
卡巴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是说……你想贿赂我?”
山本的脸色微变。
“不是贿赂,是感谢。”
卡巴尔把鱼干放在甲板上,站起来,看着山本。
“山本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山本摇摇头。
卡巴尔说:
“因为我从来不拿不该拿的钱。拿了,苏会知道,头儿会知道。他们知道了——我就没有以后了。”
他凑近山本,声音压得很低。
“山本先生,你猜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山本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
卡巴尔笑了。
“我以前在西伯利亚在非洲当雇佣兵的。杀人放火抢矿,什么坏事都干过。
但有一件事从来不干……背叛。
背叛过一次,就没人信了,也就就活不长了。”
他直起身,拍拍山本的肩膀。
“你的感谢费,留着给自己养老吧。”
山本的团队灰溜溜地下了船。
山本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船舷边的卡巴尔,那人正蹲下去捡起那袋鱼干,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进舱了。
山本叹了口气。“走。回去告诉长官,这条线,行不通。”
消息传回东京。建设省的长官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没成?”
山本在电话那头说:
“没成。那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不是浑,是通透。”
长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按合同走。不指望别的了。”
冲之鸟礁。
连续几天,卡巴尔那艘施工船上的生产线就没停过。
矿石一船一船地运来,浮箱一个一个地造出来。
效率惊人,质量稳定。
倭国的工程师站在旁边看着,记数据、拍照片、画图纸,忙得不亦乐乎。
卡巴尔蹲在船舷边,手里拿着那两根断了的龙虾钳子,用绒布盘磨断面,磨得又光又亮。
旁边的船员问:
“你说倭国人会不会偷学咱们的技术?”
卡巴尔头也不抬。
“肯定会呀,关键是他们能不能学会的问题。”
船员愣了一下。“啥意思?”
卡巴尔把那两根钳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断面。
“意思就是……秘密核心技术岂是那么好学的?”
他把钳子塞进口袋,站起来。
“走,吃饭去。我跟你说……今天食堂做红烧鱼,那味道……”
船员的脸抽抽了,连忙加快了脚步。
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闪闪。倭国的作业船还在忙碌,南盟的施工船已经收工了。
卡巴尔端着饭碗蹲在船头,吃得满嘴流油。
远处,倭国领队工程师站在自己的船舱里,看着卡巴尔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无法突破。只能按合同执行。然后合上本子,关了灯。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