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方和张奉,一边走一边聊。
并肩走到朱漆大门前时,管事早已候在阶下。
见了冯方,连忙躬身行礼:“主家,你回来了。”
冯方 “嗯” 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管事连忙补充道:“主人,卫将军正在府中。
夫人已经请他到正堂奉茶了。”
冯方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故作诧异道:“卫将军怎么来了?
也不知会一声,可不能怠慢了。”
管事躬身道:“夫人已经吩咐下去,奉上了最好的红茶,还让乐班准备了歌舞。”
冯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对张奉笑道:“正好,卫将军也在,咱们一起。”
张奉却是上下打量了冯方一眼,摸着下巴笑道:“我说冯兄,嫂夫人如今可是越发风姿绰约了,想来是服用了朱颜仙果吧?”
冯方闻言,摆了摆手,苦笑道:“这倒没有。
毕竟那三颗朱颜仙果,可是被尊夫人拍走了一颗,我家哪里还有这等宝贝。”
张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不再多言。
他夫人当初为了拍那颗仙果,几乎花光了他数年的积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垂花门,走进了正堂。
只见何方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堂中跳舞的舞女。
曹箐坐在他对面的侧位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两人进来,曹箐连忙起身,对着他们行礼。
堂中的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也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何方放下茶盏,笑着打趣道:“冯公家的歌舞,真是有意思。”
冯方哈哈大笑,走上前道:“这些都是商会那边新排的,叫什么古典流行舞。
这个不算什么,有个热辣的辣丁舞,更是美妙。
可惜我年岁大了些,身子骨不如前了,不然也跟着学上几招。”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曹箐也忍不住掩嘴轻笑,白了冯方一眼。
几人依次入座,冯方刚要开口让舞女继续,何方却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冯方心领神会,立刻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唯。”
乐师、舞女和侍女们连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人。
曹箐起身给何方、冯方和张奉各倒了一杯茶,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何方和冯方同时看向张奉,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何方率先开口,沉声问道:“张君,陛下的身子怎么样了?”
张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叹了口气道:“陛下的身子确实虚弱得厉害,五脏六腑都亏空了。
不过短时间内,倒也还能熬着,史书上也有过类似的病例,熬过去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陛下自己太过执拗,很多事情放不下。
日夜操劳,劳神劳力,这才拖垮了身子。”
冯方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感慨道:“如今四海动荡,朝野起伏,陛下哪里敢把天下的权柄放下?
反倒抓得越来越紧。
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劳神劳心?”
“恨不能多为国家分忧啊!”
何方微微颔首,也是一脸的感慨的表了表忠心。
刘宏看似荒唐,实则把权柄抓得极紧。
越是病重,就越是猜忌,越是不肯放手。
他话锋一转,看向冯方,问道:“西园军的组建怎么样了?”
提到军务,冯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缓缓道:“进展很好,从各地抽调了不少猛士精英。
八校之中,以上军最为强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悍卒,司马潘隐也是知兵的宿将,深得蹇硕信任。
其次便是中军,由中军校尉袁绍统领,麾下也都是世家子弟和精锐武士,实力不容小觑。
第三的便是下军,是由鲍鸿从边军中挑选的锐士,真打起来,战斗力不逊于中军。”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他五个校尉,兵力和精锐程度就稍差些了。
不过左校尉凌操麾下,虽然不显山露水,但军纪最为严明,训练也最刻苦,真要是上了战场,未必比中军差。”
何方听得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冯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在军事上,看得还是很透彻的。
之前曹箐说他只会瞎比划,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说到这里,冯方看向何方,问道:“卫将军,依你看,当下这局势,咱们该如何是好?”
何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外面四海如何动乱,我们不管,该谁去平叛谁就去。
但雒阳这里,是一定不能乱。
万事一定要稳住,只要雒阳不乱,天下就乱不到哪里去。
或者说,就算再乱,也不能伤了我们的根基。”
冯方和张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何方接着道:“大将军主事,就不会乱,何苗和董重主事,则不然。”
冯方和张奉再次点头,深以为然。
何进虽然优柔寡断,但至少还能稳住大局;何苗贪婪无能,董重鲁莽愚蠢,若是让他们掌了权,雒阳立刻就会大乱。
张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过大将军的故吏袁绍,此人阴养死士,结交豪杰,一门心思地想诛杀宦官,这个才是最麻烦的。
他要是闹起来,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何方沉吟片刻,缓缓道:“有机会的话,把他调出雒阳。”
张奉和冯方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何方放下茶盏,看着两人,语气郑重道:“越是这个时候,大家越是要抱团,越是要稳住。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坷。”
冯方和张奉连忙起身,躬身道:“我等听卫将军的!”
何方正色道:“冯公,张君,大家交往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我虽然跋扈些,但做事讲究规矩,从不乱杀无辜。
但有些人行事,可就难说了。
万不可有人许诺了什么好处,就要朝秦暮楚才是。
否则的话,许诺的好处越多,越是要秋后算账的。”
“卫将军说的极是。我等定以卫将军马首是瞻,若有他心,死于万箭穿心之下!”冯方起身,正色起誓道。
张奉也跟着起誓。
一时,何方也就同样教导两人,做事只求稳。
......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何方站起身道:“行,我有事就先走了。”
冯方连忙挽留道:“哎,卫将军别急着走!喝完酒再走不迟!”
何方摆了摆手,笑道:“不了。
以后雒阳安定了,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喝酒。
现在,我还是去拜访下下军校尉鲍鸿,有他在,足以制衡袁绍。”
想把袁绍调出雒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人家是士族代表,清流的领袖。
既然调不走,那就要做好制衡。
冯方和张奉相互看了一眼,连忙点头:“那就不留卫将军了,我送你。”
张奉也跟着笑道:“卫将军有空去我府上喝酒,你家小姑念叨你很久了。”
何方闻言,顿时一脸无语,苦笑道:“那个朱颜仙果,我是真的没了。”
张奉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何方道:“什么都瞒不过卫将军!
我家夫人就是惦记着那仙果呢!”
曹箐站在后面,闻言,嘴角微微一勾。